那样柔和而恳挚的眼睛,带着淡淡绯红,专注地看着他,好像顾却说一个「不」字,这人就要掉下眼泪来。
他怎么不坏坏地笑了?
顾却心臟都在颤抖。
「啊,我不能哭。」高也拓突然说着,笑了一下,挪开眼神,「哭了脸上的药就全没了。」
垂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松,鬆了又握,顾却心口压得生疼,像有把钝刀在搅。
匆匆垂眼,顾却喘了一口气,轻轻笑了一下,「药没了就再擦。」
他喉结动了动,慢慢抬手,望着面前身形单薄的男人,声音平淡,「过来吧。」
高也拓稍怔,瞳孔都微不可见地震了一下。
片刻,他抿唇轻笑,低垂着眼,缓缓倾身,抱住面前的温暖身躯。
身形相贴的瞬间,顾却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他有点诧异,为什么这人的身体会这么凉,凉到光是拥抱就让人战栗,凉到他想再用力抱紧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
高也拓垂首,眉骨抵在顾却肩窝里,眼睫湿漉漉的,呼吸也乱得不行,脊背缓缓起伏着,努力让自己不在他面前失态。
顾却还是发现了,自己肩处的衣衫正在渐渐洇湿。
过了许久,他才听见男人喉中溢出的呜咽。
像受过许多委屈,吃了许多苦的小动物,紧紧地抱着他,顾却只觉得腰际都被男人的手臂勒得生疼。
抬手拍了拍男人脊背,顾却说,「下次他再敢打你,你就报警,不敢报我帮你报。惯的他。」
高也拓没说话,安安静静地抱着他,过了好久,才闷闷笑了两声。
「谢谢哥哥。」他偏头,轻轻磨蹭顾却颈侧,声音干涩又沙哑,带着鼻音,「有人罩着感觉真好。」
突如其来的亲昵,顾却顿了一下,目光柔和几分。他微微低头,藏起脸颊的绯红,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两个人站在露台上抽烟,顾却想起他一个人跑去网吧,问,「你今天晚上不会打算在网吧过夜吧?」
「没想好。」高也拓耸耸肩,「不知道怎么跟我妈说。」
「你没住寝室吗?」顾却问。
「没有。」
「要去酒店吗?」
「应该不会,开个房挺贵的。」
顾却想了想,抬眼看他,儘量平常地提议,「我家空房挺多。」
闻言,高也拓果然迟疑地看着他,眉梢微挑。
顾却额角突突地跳,又要压制住砰砰跳的心臟,面色镇定地说,「我看你一个人在外面怪可怜的,不如就跟阿姨说和同学一起住。」
高也拓漫不经心「啊」了一声,垂眼看着他,眼眸微敛,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可以啊。不打扰叔叔阿姨就行。」
看他这幅表情,顾却耳尖烧得通红,好在夜幕的遮掩下,看得不是很清楚。
「嗯,那就这样。」顾却沉稳颔首,「给阿姨打电话吧。」
「怎么说?」高也拓问,「要说住在同学家?」
「啧,真蠢,」顾却嫌弃地瞥他一眼,拍了拍他手臂,催促道,「号码拿来,我来说。」
高也拓半信半疑,把张慧的电话报给他。
顾却电话拨过去,傲慢地看了他一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电话很快接起,对面女人的声音温和纤细,「喂,哪位?」
顾却礼貌地打招呼,嗓音温和,带着笑意,「阿姨您好,请问是高也拓的母亲吗?」
「啊我是,你哪位啊?」
「我是洛南大学学生会的会长,是这样的,我们今天组织了学生活动,离市区比较远,所以晚上计划在山上住酒店,我来给同学们的家长说一声。」
张慧听了,有点惊讶,「是这样吗?我说他怎么这么晚还不回。」
顾却笑了笑,「是啊,大家晚上玩得挺开心的,所以我替他们先说一声,晚些时候等他们局散了,再给您打电话。」
「好的好的。」张慧答应了,「谢谢你啊同学。」
「没事,应该的。」顾却颔首。
挂了电话,顾却瞥了一眼高也拓,有点小骄傲,「学着点。」
高也拓淡笑着看他,目光深邃,「哥哥谎话张口就来啊。」
顾却微笑,「我不张口就来,你今晚就得睡大街了。」
「是是是,」高也拓见好就收,「谢谢顾会长。」
·
到了顾却家,他跟林晓雯和顾彦森解释了一下,就把高也拓带上了楼。
「哥哥,你家好大啊。」高也拓站在走廊往下看,忍不住讚嘆。
看他满眼都亮晶晶的,顾却也忍不住笑了笑。
「你住这儿吧。」顾却推开客卧房门,「里面床品都是干净的。」
「好。」高也拓点头。
「洗手间和浴室都在旁边,」顾却敲了敲旁边的门,「我待会儿给你拿一套干净衣服和洗漱用品。」
「好。」
「我爸妈都住楼下,一般不会上来。」顾却看他一眼,说,「他们人都很好的,你不用拘束。」
「我不拘束。」高也拓笑了笑,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谢谢哥哥。」
顾却把手抽回来,瞪他一眼,「别没大没小的。」
刚给他找好换洗衣服,林晓雯就在楼下喊他。
「儿子,车库后面的水管子漏水了,你去给你爸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