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焦面无表情转身,裾袍衣摆好似一柄利剑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雪白的烟熅雾气。
晏将阑和乐正鸩立刻跟上去。
天衍祠废墟的空地上,上沅强行按着一个身披黑袍的人跪在地上,是个元婴期的散修。
晏将阑飞快扫了一眼,悄无声息鬆了一口气。
并不是玉颓山。
盛焦走上前,用春雨剑鞘挑开那人的黑色兜帽,露出一张隐隐疯癫的脸,且那人身上散发出一种熟悉的气息。
是「弃仙骨」。
上沅用缚绫强行制住他,低声道:「他修为本刚结丹,但服下「弃仙骨」后竟到达元婴期。」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晓,曲家虽然没落,但底蕴还在,就算只剩下一半天衍地脉,也不会被区区一个元婴期屠戮全族。
知晓被抓住的人并非玉颓山后,晏将阑显而易见地无趣起来,在这一片悲惨废墟中,他甚至偏着头偷偷打了个哈欠,一心只想回家睡觉。
这些年他将自己伪装得和正常人无误,但自幼时经历如此多的苦难心境怎么可能如常?
晏将阑不像玉颓山那样残忍嗜血已算他本性坚固,更何谈对仇人家族的怜悯。
那个金丹期修士此时因迫切需要「弃仙骨」整个人疯疯癫癫的,根本问不出什么,盛焦冷漠收回剑,让上沅将其带回獬豸宗,等他清醒些再问话。
晏将阑这才开口道:「你叫我来做什么?」
盛焦冷淡看他一眼,视线往旁边用黑布遮盖起的两具尸身上落了一下,示意晏将阑自己去看。
晏将阑也不惧怕死人,百无聊赖地走上前用鞋尖将黑布一踢。
这动作太过不尊重死者,旁边獬豸宗的人都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
晏将阑低头一看,微微挑眉:「就因为这个?」
地上两具尸身,竟然是曲明廉和曲相仁的尸身。
盛焦冷冷道:「曲明廉五年前便已身死,曲相仁三个月前被你化为木头人。」
晏将阑随意点头:「所以呢?」
盛焦眼神更冷:「……但这两具尸身,神魂才刚散。」
简而言之,刚死。
但如果曲明廉才刚死,当年那具被曲家寻到的尸身又是谁的?
想来和晏将阑玉颓山脱不了干係。
「哦。」晏将阑无辜地道,「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当时的木头人我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他这话说的倒是真的,盛焦就算想抓他的小尾巴都揪不住。
天衍祠的火焰烧得差不多,终于又变小的趋势,倦寻芳用灵力裹满全身,飞快衝进天衍祠中去查看天衍地脉是否还在。
不出片刻,倦寻芳从废墟中出来,竟然还扶住来个瘦弱的背影。
「宗主!还有人活着!」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曲家最小的少爷曲饶满脸浑浑噩噩地被倦寻芳扶出来,满脸都是未干的泪痕,看起来被吓懵了。
倦寻芳道:「他被藏在天衍祠一处隐蔽结界中。」
曲饶并未受伤,但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整个人麻木无神,泪水不住簌簌落下,被大雨一淋似乎清醒了些。
他猛地尖叫一声,拼命推开倦寻芳,踉跄着跌在水坑中,突然崩溃大哭出声。
獬豸宗的人面面相觑,盛焦眉头一皱。
晏将阑一直在冷眼旁观。
就在这时,有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哟,落下一个。」
晏将阑眉头一皱,转身一看就见玉颓山一袭白衣坐在高高墙头上,手中还捏着一串糖葫芦,两条腿赖叽叽地晃荡——他自己倒是淋得像是落水狗,竟还记得给糖葫芦糊个避雨诀。
盛焦拇指轻轻一扣剑镡,冬融剑森然出鞘半寸。
「别这么紧张呀盛宗主。」玉颓山笑嘻嘻地道,「今晚我可什么都没做,无辜得很呢,就算你用天衍珠断我的罪,肯定一颗也没有「诛」。」
盛焦面容冷冽,不为所动。
听到熟悉的声音,曲饶猛地抬头,视线落在玉颓山的骷髅面上,心头怨恨猛地腾起,撕心裂肺地道:「玉颓山!是你!是你杀我全族——!」
众人一愣。
曲饶满脸恨意,泪流满面地对盛焦道:「盛宗主!求您为我曲家做主!那些来我曲家的修士全是服用过「弃仙骨」的散修,他们是受了玉颓山指使来抢夺天衍地脉!」
盛焦看向倦寻芳。
倦寻芳脸色苍白地点头:「曲家天衍地脉的确一丝灵力都不剩。」
已被人洗劫一空。
玉颓山无辜道:「人真不是我杀的,我就是路过,在旁边看戏罢了。」
曲饶几乎哭得说不出话:「明明是你!你一来,我们的相纹修为全被压制,根本无法对抗那些修为暴涨的散修,你……」
玉颓山笑个不停,懒洋洋将五指朝向曲饶,好似野兽锋利的利爪。
「天衍在上。」他轻轻启唇,语调却是玩世不恭,对天衍全无敬意,相反还有点嗤之以鼻,「曲家之事,同我无关。」
在他伸出手后,曲饶浑身天衍相纹像是沸腾了似的,烧得他浑身滚烫,宛如要爆体而出。
「我说过。」玉颓山玩着眼眸道,「曲家,一个都不能活。」
只要他想,他给出去的东西就能立刻收回来。
明明刚才还说「曲家之事和他无关」,但立刻又一脸无辜地放狠话说曲家一个都不能活,这前后矛盾的话加上玉颓山狰狞邪气的骷髅,显得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