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和玉颓山一起算计奚家、温孤白、天道时都没让他喊一声累,此时什么都没做睡了好几日却倦得根本爬不起来。
好像体内的精神气随着天衍的彻底消散也跟着随之失去。
「天衍没了,玉度想要将天衍学宫改成寻常学宫。」盛焦儘量挑一些重要的事同他说,「明天诸行斋也要聚一聚,去吗?」
晏将阑心想不会是你现组的局吧,但脑海转过这句话却懒得说出来,只「嗯」了一声。
盛焦又问:「还想做什么?」
「想?」晏将阑惝恍迷离,似乎很疑惑这个字。
前十二年,他想做的事无非是为双亲报仇、覆灭天衍,唯一的变故就是和盛焦合籍。
晏将阑试探着道:「合籍?」
「嗯。」盛焦说,「还有呢?」
晏将阑蹙眉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才迷惘地摇头:「不知道了。」
他连接下来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更何谈想什么了。
「我该做什么?」晏将阑仰着头看盛焦,茫然不知所措地道,「盛焦,你、你替我想想。」
盛焦的心微沉。
看来晏将阑或许真如婉夫人所说,心境真的出了问题。
「晏聆。」盛焦伸手抚着晏将阑的后脑勺,将他按在自己怀里,宽大的怀抱好似能遮风挡雨的港湾,带来无穷无尽的安全感。
他低声道:「十月初十,良辰吉日,我们合籍。」
「合籍」这两个字一说出来,晏将阑一直半阖的眼眸微微张大,好像终于寻到努力的目标似的,迷茫仰头看着盛焦的侧脸。
「合籍?」
「对。」
晏将阑勉强打起精神:「好啊,那我需要做什么?」
盛焦下意识想说「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着就好」,但还没说话,晏将阑就迫切地抓住他的小臂,眼眸空然地看着他,呢喃道:「我什么都能做,我什么都会……」
剎那间,盛焦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酸涩又发疼。
想起婉夫人说的「你要给他寻点事做,不能让他成日空想妄想」,盛焦轻柔地扶着晏将阑的侧脸,低声道:「好,那合籍礼由你全权操办。」
晏将阑空落落的心和满是迷雾的未来突然被「合籍」这个任务似的东西填满,满得他有些不知所措,诧异眨眼好一会,才小小声地问:「啊?你什么都不做啊?」
「嗯。」盛焦说,「全由你来做。」
晏将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颓丧萎靡的眉眼间终于有了些生机,他伸手抱住盛焦的脖子,凑上前在他唇上咬了一口,闷笑着说:「盛宗主可真会享清福啊,明明是我吃了大亏,却还得亲手把自己送给你。」盛焦一噎,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晏将阑只是如之前那样自顾自地打趣盛焦,没想到这话一说出来,盛宗主微微垂眸,藏在墨发下的耳垂竟然微微红了。
晏将阑十分新奇。
总觉得盛焦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盛宗主。」晏将阑伸出指尖戳了戳盛焦冰凉的耳垂,绷紧唇线忍笑,「可不得了了,你这个冰块竟然会害羞,我得看看月亮是不是从西边升起来了。」
盛焦冷淡瞥他,默不作声从一旁拿起厚厚鹤氅往晏将阑身上一裹。
晏将阑终于有力气闹了,双腿挣扎着蹬了两下,哈哈道:「盛宗主恼羞成怒了还,这是要谋杀我吗?」
盛焦用鹤氅将他裹得只剩下个脑袋,有力的双臂将他打横抱起,眼睛眨也不眨地朝着外面而去。
晏将阑伸手攀住盛焦的肩膀,眯着眼睛笑:「干嘛去?」
外面已经日落,深秋凉风袭来,盛焦带着他直接御风到了清澄筑的屋顶上,抱紧他缓缓坐下。
夜幕悄无声息降临,繁星漫天,一轮弯月从东边冉冉升起,宛如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晏将阑眨了眨眼。
「看。」盛焦言简意赅,「东边。」
晏将阑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向东边的月亮,愣了半天才意识到盛焦是在回应他那句「月亮是不是从西边升起来了」,当即趴在盛焦肩上笑得浑身发抖。
盛焦扶稳他的腰身省得他笑翻过去,见他好像将满身阴郁笑散了,也不在乎他的嘲笑,安安静静看他笑得直咳嗽。
「东边……咳我知道是东边了。」
晏将阑揪着盛焦的衣服将笑出来的眼泪擦在他衣襟上,终于感觉有了些真实感。
即使如此,翌日晏将阑还是睡上日上三竿,浑身瘫软得像是水,怎么扶都起不来。
「不想动。」晏将阑眼睛都不睁,恹恹地道,「他们到诸行斋了吗,等到全了我再去。」
「都到了。」盛焦没有半分不耐,动作轻柔地将晏将阑扶起来趴在自己肩上,给他一点点穿上崭新衣袍,「因为天衍毁坏之事,所有人前几日就已到了中州。」
晏将阑让伸手就伸手,让蹬腿就蹬腿,磨磨蹭蹭将衣裳穿好,又重新赖叽叽地趴在盛焦肩上不肯动,含糊道:「累,能不能换个时间,不想出门。」
盛焦有心让晏将阑对世间产生兴趣,不想他总是闷在床上一动不动,直接强势道:「不行,穿鞋,走。」
晏将阑皱着眉不肯动。
盛焦拽着他鬆散的小辫子,使出杀手锏:「合籍。」
蔫哒哒的晏将阑猛地一个激灵,幽幽睁开眼睛,不高兴道:「你在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