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过半了啊。」皇帝感慨,「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苏晏接口道:「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皇帝向后伸手,轻抚他的脸颊,「清河,快一些吧,别让朕等太久。」
一瞬间,苏晏湿了眼眶。
五更拂晓,天色未亮,皇宫重门次第开启。
苏晏坐着小轿,悄摸摸地出了东华门,换乘马车回到家时,东方也才刚露出鱼肚白。
小京正窝在门房的躺椅上,边给自家老爷候门,边打瞌睡。小北在厨房烧饭——无论老爷回不回来,早膳都是要备的,以便随时取用。
苏晏心疼两个小少年,脱下斗篷给小京披上,轻手轻脚地离开门房,去厨房寻食。
灶上蒸了一屉炒蛋粉丝肉末馅儿的包子,刚好出笼。苏晏匆忙洗了手,不避烫热抓出一个,左右手倒腾来倒腾去,吹着气吃。
苏小北拿着几个热乎乎的鸡蛋走进来,见状笑道:「大人回来了,饿了吧?当心烫嘴。」
「你自己做的包子?挺好吃……就是有点噎,水在哪儿。」
「别喝水,喝汤。」小北手脚麻利地做了碗紫菜蛋花汤递过去,「我给大人送去屋里?」
苏晏摆摆手,就站在案台边上,吃了两个包子半碗汤,方才稳定了饥心,问道:「昨夜有没有人上门?」
「没有啊,我没听见。不过昨夜是小京守门,我去问他。」小北说。
说曹操曹操到,早饭一熟,苏小京就本能似的嗅着味道醒来,急巴巴地走进厨房。见到苏晏,他高兴地叫道:「大人可算回来了!昨夜大人奉召进宫,我提心弔胆一整夜呢,就怕大人吃罪,伴君如——」
「如伴虎!知道了,整天就是这句,人家还以为你苏小京是站朝的官儿,要不就是是宫中侍奉的公公,感触这么深。」苏小北毫不客气地吐槽他。
苏小京噘着嘴,「是有感而发嘛。我不像你,祖辈都是种田的,水灾逃荒来的京城。我家中是牵扯了一桩大案,由圣上亲自下旨查抄的,流放的流放,发卖的发卖,怎么就不能感慨几句了?」
「十几年前的事了,你那时都还没出生,全是道听途说来的。我劝你这事儿别老挂在嘴上,免得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被人拿去做话柄,说苏大人府上有个对圣上不满的罪犯之后,平白连累了大人。」
「你——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当然不想连累大人,只是想起从未见面的爹娘时有些难受,嘴上抱怨两句,不行吗?」
「行了行了,别吵了,吃包子吃包子。」苏晏打圆场,给他们一人手里塞了两个包子,「以后有什么不好往外说的话,就把门一关,只在屋子里说,这不就得了,犯得着为这点小事吵嘴。哎,你们这些小屁孩,就是麻烦。」
「我才不是小屁孩!」两个十三岁的少年异口同声道。
苏小北立刻调整表情,又做回了老成持重的管家模样,对小京说:「大人刚问起,昨夜有没有人上门?」
苏小京啃着包子,答:「有啊,沈大人来叩门,手里拎着一坛酒……哦,还跟着两个侍卫,就是来传旨的那两位大哥。」
「我怎么没听见,然后呢?」
「然后我说了啊,大人不在家,等大人回来了我替他传个话。结果没过多久,我又开门看情况时,他和两个侍卫已经走了,那坛酒还搁在门外呢,我给顺手拎进来,就放在门房里。」
沈柒这混蛋,还去买酒了,真想把他灌醉送去豫王府不成!苏晏明知不可能,依然气得牙痒。「他去哪儿了,有没有说?」
「没告诉我,也没听他和那俩侍卫说起。」苏小京答。
苏晏把汤碗一搁,「我出去一趟。」
小北忙问:「大人今早不上朝啦?」
「改午朝了。我不一定会来吃午饭。」苏晏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小京扯着嗓子喊:「大人,记得斗篷,在门房椅背上!多谢大人!」
苏晏从马厩里牵了惯骑的那匹温顺白马,刚行到大街上,就见东城兵马司的一队人马急匆匆驰来,为首的是新上任的东城指挥郁寄松。
——顺道一提,原本的指挥石乐志去年被罢黜问罪了,罪名是渎职枉法,欺凌生民。但苏晏知道,其实是太子朱贺霖在皇帝面前狠狠告了他一状,说他是奉安侯卫浚的家奴。当然他自己屁股也不干净,就怪不了太子整治他。
「郁指挥,可是东城这片出了什么事?」苏晏扬声唤道。
郁寄松认得大理寺右少卿苏晏,忙勒马抱拳:「苏大人安好。」
「是出了事。」他驱马上前几步,凑近苏晏低声道,「东市昨夜发生打斗,毁坏了好几处屋顶门户,也不知是哪方神圣,这么大的威力。下官手下的兵卒去勘查现场时,回报说,在附近房舍内发现一名穿飞鱼服的昏迷男子,重伤在身。」
苏晏一惊:「御赐飞鱼服?是谁?」
「北镇抚司,沈同知沈大人。」
第193章 你陪着就不疼
医庐的后院,苏晏见陈实毓掀开帘子走出来,忙迎上去问:「应虚先生,他没事吧?」
陈实毓拱手嘆道:「老朽拼尽全力……」
话未说完,前厅有个患者闯进来叫:「大夫,我娃儿不行了!快,快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