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崇穿便装的时候不大像警察,慢悠悠地踱进去,像个远道而来的、好奇心满满的客人。
前台姑娘以为他也是没订上房间,进来参观的游客,热情地招呼道:「先生,您穿过这个大堂,往里边儿走,里面还有很多好看的。」
花崇冲她礼貌地笑了笑,「谢谢。」
「山味堂」确实建得不错,依山傍水,环境清静,偶尔又听得见喧闹的人声,置身其中,有踏入世外桃源之感。花崇走了一会儿,收到肖诚心的微信:钱毛江的家人不太愿意面对警方,不过花队你放心,这点小事我肯定能搞定,我这就去找政府的人,让他们出面。
花崇回復道:没关係。
不愿意面对警方?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不以警察的身份出现就是了。
不久,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柳至秦:我到钱庆的家了,他家人看上去挺好说话,一会儿跟你汇报情况。
他弯起唇角,快速打字:行,晚点交流情报。
刚收起手机,一旁的小楼里传出一阵笑声。花崇循声望去,只见一群年轻人从二楼走下来。
他们二十出头,染着发,打扮得过于「时髦」,各种稀奇古怪的流行元素迭在一起,土气挡都挡不住,很有城乡结合部富家子女的风范,不像是城里来的客人,大概率是本地人。
果然,一个染着红髮,穿着金色蕾丝纱裙的女人冲一个穿白色Polo衫的男人道:「二少,你们家的菜是不是改良过了?比上次还好吃!」
「专门为你改良的,喜欢吗?」被叫做「二少」的男人油腔滑调,说话时还揽着另一个姑娘的腰。
「山味堂」的大厅有一面照片墙,花崇走马观花地看过,确定这人就是钱毛江的弟弟,钱锋江。
众人嘻嘻哈哈越过庭院,看样子是要去不远处的竹林包房。花崇跟了上去,装作客人的样子,一边赏景,一边听他们说话。
言语里可听出,这洛观村第一富的钱家目前正是钱锋江当家,老三钱闯江虽然也管事,但人缘不如钱锋江。而他们的父亲钱勇去年患了病,一直在镇里接受治疗。若是老父亲一去,两兄弟就要分家。
钱锋江领着一帮朋友进了包房,花崇找了块石头,坐在上面抽烟。
不出他所料,没过多久,钱锋江就从包房里出来了,哼着歌往回走。
「二少。」花崇起身叫道。
「嗯?」钱锋江转过身,狐疑道:「你是?」
「慕名而来的游客。」花崇上前几步,「听说『山味堂』是洛观村最好的农家乐,可惜订得太晚,已经没有房间了。」
钱锋江理了理Polo衫,「你认识我?」
「钱二少人缘那么好,来洛观村的人谁不认识?」花崇露出几分讨好之意。
钱锋江显然非常吃他这一套,「来者是客,订没订房我都欢迎。客房满了,想加桌吃个席也不是不行,你们有多少人?我让厨房去安排一下。」
花崇有些尴尬地说:「我一个人来的。」
钱锋江很是意外,「这里很少有人独自来玩。」
花崇笑了笑,「二少,如果想吃你们家的席,是不是必须凑齐一桌人?」
钱锋江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一个人确实不好安排,这样吧,今天我请朋友吃饭,你要不嫌弃,就跟我们一起。他们在那包房里玩牌呢,晚上还要吃一轮,带你尝个鲜。」
「那多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钱锋江大气道:「出门在外,都是朋友!」
花崇从善如流,随钱锋江进了包房。
年轻人们根本不认识花崇,但见是钱锋江领进来的,以为也是钱锋江的朋友,便招呼花崇一起打牌。
花崇平时不玩牌,但若是要打,看着也挺像那么回事。
钱锋江不在,大约是忙农家乐的事去了。大家打着打着,就开始家长里短,东拉西扯。
「钱老头快挂了吧?看二少的意思,估计没多少时间了。」
「你们说要是以后真分家了,三少能分到多少?」
「『山味堂』肯定是二少的。二少人好,该二少得。到时候如果他们争起来,我们家站二少一边。」
「啧,二少抢到大头,对我们也有好处吧。」
「那是当然。」
花崇听了一会儿,适时地感嘆了一句:「二少这些年也不容易。」
这话说得极有技巧,不动声色地挑起话题,看似是在夸钱锋江,实际上是想引出过去的事。
马上就有人上钩。
「可不是吗!他们家虽然以前就挺有钱,但一家三个儿子,争家产都得打破头。」
「当初没人想过,二少才是最有出息的一个吧?」
「那还不是因为钱毛江死了!」
花崇手指微顿,疑惑道:「钱毛江?」
「嗨,你不是本地人,不知道也不奇怪。」一人说:「二少以前有个哥哥,十年前被一把火烧死了。」
众人开始鬨笑,有人甚至道:「活该。」
花崇问:「烧死了?怎么回事?」
说「活该」的那人将十年前发生的事粗略讲述了一遍,和花崇了解的一致。但让他颇感意外的是,这些人对钱毛江的死都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
既然他们是钱锋江的朋友,那钱锋江的态度便不难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