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有一百个人、一千个人说,就成了真话。一时间,洛城的各个幼儿园、小学,一到放学就挤满接小孩的家长,甚至因为停车、推挤纠纷发生了几起打架、擦刮事件。朋友圈里,妈妈们大量转发一条微博——为了女儿的安全,请不要给她打扮得太漂亮,不要让她成为恋童癖的目标!
「扯鸡丨巴淡!」曲值丢开手机,「这都什么玩意儿啊?谁说受害者都是因为穿得漂亮才出事的?王湘美、张丹丹、陈韵,她们哪一个在被拐走时穿得漂亮?」
「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总能看到连我们警察都看不到的事。」张贸自嘲地笑了笑,「我有个朋友还问我,那个恋童癖凶手现在是不是转移目标了,不抓女孩儿,改抓男孩儿了。」
「我操,有毛病是吧?」
「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出现模范犯罪。毕竟这个事太吸引眼球了,女童又是弱势群体中最弱势的一戳,对她们下手太容易。」张贸嘆气,「主流媒体已经接到市宣的通知,低调报导张丹丹的案子。但那些什么公众号啊、大V啊又不受宣传部管辖,全他妈跑出来蹭热度,个个披着『关心孩子』、『提醒家长』的皮,干的事却和吃人血馒头没什么区别。我看啊,再这么一头热地宣传下去,过不了几天,模仿犯罪就会出现。」
花崇拿着记事本,从陈争的办公室回来,手上的本子往张贸脑袋上一敲,说:「你就乌鸦嘴最在行。」
张贸抱着脑袋,苦着脸说:「我也不想啊,但那些自媒体这么炒作下去,搞得人心惶惶都是最轻的,如果真的出现模仿犯罪,就彻底失控了。」
「你能想到,陈队想不到?」花崇说:「那些帖子马上就会被删除或者禁止转发,造谣的自媒体也会被处理。」
张贸眼睛一亮,「陈队找上面的人去了?」
花崇点头,「行了,这些事陈队自然会处理,我们现在必须集中精力,马上把王湘美和陈韵的案子破了。」
曲值问:「是不是上头给压力了?」
花崇含糊地「嗯」了一声。
张丹丹的案子引起轩然大波,上面一方面层层追责,可能会处理一些分局警察,一方面给陈争施压,要求重案组立即破案。
陈争烦得在办公室摔杯子摔滑鼠,好在理智还在,跟花崇讨论了一下接下去的侦查方向,又默默把摔坏的滑鼠捡起来。
花崇无法向他保证什么,离开时沉沉地嘆了口气。
曲值用力拍了拍桌子,猛地站起来,捶着胸口给自己打气,「花队,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走访。」花崇道:「把王湘美、陈韵接触过的人给我全部挖出来,往深处问,嫌疑人藏得再深,也不是无形无质的空气,只要『他』存在,就不可能半点破绽都不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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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妹以前的房子是租来的,自从搬到仇罕家中,租住的房子就退掉了。目前,她仍然住在仇罕的家里。倒是仇罕受不了家中压抑的气氛,带着行李外出散心。
「他去哪里了?」花崇再次来到王湘美的房间,在抽屉、柜子里翻翻找找。
房间不大,摆了床和衣柜之后,就不剩多少空间了。靠近窗台的地方有一张小书桌,桌上摆满课本、少儿百科全书,书桌下的抽屉里却全是漫画。
「他没说。」王佳妹站在门边,两眼无光,脸上愁云惨澹,比第一次坐在问询室时苍老了许多,「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柳至秦道:「仇罕在洛观村。」
「洛观村?」花崇条件反射想到那死了五个男孩的积案,眉间轻轻一皱。
「我随便查的。」柳至秦说:「他应该是跑去逃避现实。毕竟那里算是个旅游区,虽然离洛城不远,但没人认识他,花销也比长途旅行低。」
花崇点点头,继续看王湘美的书本、玩具。
那些漫画书质量很一般,页边有些割手,还有脱墨现象。
染在手上的墨单用干纸巾擦不掉,花崇搓了搓手指,放下漫画书,拿起一个精緻的硬面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里贴满了卡通少女,她们每一个都有至少五套漂亮的衣服。王湘美用彩色水笔在旁边加了不少标註——最喜欢哪一套,最想拥有哪一套,哪一套可能最贵……
这个身穿红白色连衣裙离世的小女孩,看来真的很渴望拥有一条称心的公主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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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湘美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离开丰收小区,花崇说:「她大概是明白母亲不易,所以从来不跟王佳妹讨要什么,给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把嚮往都贴在笔记本里。」
「那个笔记本还带了锁。」柳至秦拿出车钥匙,「虽然很容易打开,但起码说明两点——她很珍惜贴在里面的衣服贴画;她不想让王佳妹看到。」
坐在副驾上,拉好安全带,花崇感嘆道:「王湘美是个很懂事,也很细心的小姑娘。但她锁笔记本的行为有些多余。因为即便她不把那个笔记本藏起来,王佳妹也不会因为看到那些贴画就明白她的心思。王佳妹刚才的反应,你注意到了吗?」
「嗯,她很茫然。她不明白那些贴画对于王湘美的意义。」柳至秦道:「有时候生活会把一个人变得麻木,更糟糕一些就是麻木不仁。王佳妹常年做低端服装批发生意,成天想的都是如何多揽一笔生意,如何多赚几十块钱。她需要不断与人讨价还价、斤斤计较,甚至于勾心斗角。说句不恰当的话——她每天都得如『泼妇』一般去战斗。长时间下来,她已经失去了感知纤细、单纯、美好情感的能力,她看不懂王湘美藏在笔记本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