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年过去,岚的模样同当初相比没有一丝一毫变化,岁月与衰老仿佛忽略了他,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算命师是比较特殊的行业,他们受到各大世家的尊敬,薪资待遇十分优渥。算命师的门槛非常苛刻,必须天生长有阴阳眼,经过后天修行,资质优秀者才能看见万物的命相,从而窥视轮迴。
「那行,我免费帮你看。」岚安静一瞬后,强行歪曲了他的意思,「把手递给我。」
比起一般人,算命师对各种稀奇古怪的命相接受度更高,大多数算命师都认为徐以年的命相非常有意思,知道他是谁,免费提出帮他看相的不在少数。
面前这双白玉似的手坚持不懈停在半空中,就等着他搭上去,徐以年无可奈何伸出手,同岚十指相扣。
各种颜色的光华在岚的眼瞳之中流转,宛如凤凰霓虹色的羽尾。岚的瞳孔因情绪起伏而聚缩,手指甚至微微颤抖,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饶是徐以年对自己的破命已经不报什么期待,这会儿见他反应这么大,也不由得生出微薄的希望。
难道人生转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来了?
「我看完了。」岚长呼一口气,从看见的命相中回过神来,「你的命相还是这么吓人,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被震撼。」
「……」徐以年皮笑肉不笑,「没把您吓死吧?」
岚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吓死倒是不至于,吓个半死还是没问题的。」
命分三种,白昼命、白夜命,以及最为残忍诡谲、大邪大恶的凶。徐以年便是彻头彻尾的凶命。
算命师看的是这三种命的预言,谓之命相。
「我看过数不清的命相,你是我见过最纯粹的凶命,没有一点白昼的痕迹,非常罕见……」岚不自觉流露出沉迷的神色,徐以年不置可否。意识到自己说话太直接,岚挂了个弯,「命相不一定完全准确,它是对未来的预言,不会决定一个人的未来。况且这次我在你的命相里看见了桃花。」
从十岁那年起,他的命相里除了尸横遍野就是血流成河,猝不及防听见这么柔软的玩意儿,徐以年下意识重复:「桃花?」
「看样子已经长了几年了,在尸山血海里开着,很小的一片粉红色。可能是它太不起眼,之前的算命师没能注意到。」
「徐少主,」岚温和地笑了笑,也没料到自己不小心撞破了一个小秘密,「你一直有喜欢的人,他对你很重要。说不定他能成为你命相的转机。」
不会的。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命相难以撼动,即便有一天能在大凶中亮起白昼,也不会是因为那片盛开的桃花。
岚离去后,徐以年也扭过头,明媚到刺目的阳光撞入视野,他眯了眯眼。
夏天快到了。
他和郁槐订婚时也是初夏。两人的婚约颇受两界重视,订婚宴盛大隆重、宾客众多。徐以年不擅长应酬,再加上年纪小,长辈们都对他睁隻眼闭隻眼,趁郁槐忙于交际,徐以年不厚道地溜到了露台上。
按照传统,两人的胸口都覆盖上了古老的婚契。除了象征亲密关係以外,契约双方能通过婚契对话。徐以年第一次接触到这类契约,十分新奇,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有人从后环住他的肩膀,亲昵地指责:「居然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儿。」
一簇簇紫茉莉在夜间盛开。徐以年盯着云霞似的花朵,感觉到另一个人呼吸时的热气落在自己耳畔,脸上一烫:「你说过有事可以推给你的。」
「行。」郁槐看着他通红的耳廓,心软成一片,不由自主就起了逗弄的心思。他的手掌顺着少年清瘦的肩线下滑,停留在婚契的位置。
「你知道吧,婚契一旦订下就没法解除,你得一辈子和我绑一起了。」
「……」徐以年神色古怪,「你真把我当文盲?我理论学得再差,婚契能解还是知道的。」
「嗯?好稀奇。」郁槐半真半假地讚嘆一声,眉目染上笑意,「你居然知道。」
徐以年作势要揍他,郁槐抓住他的手,把他整个人强行抱进了怀里。徐以年还在长个子,属于少年的身形纤瘦而单薄,郁槐一手就能环住他。他的脚在空中乱踢了几下,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无异于蜉蝣撼树,他撇了撇嘴,坐在对方怀里不动了。
「我不算骗你吧,我们是政治联姻,订了婚就不能解的。」郁槐的嗓音喑哑下来,「我也不会同意。」
「那我也不同意,」徐以年没察觉到他话语中暗藏的危险,反而把自己说乐了,「好了,这下没人同意了。」
「除非我死了,婚契是解不开的。」冰凉的手指贴上少年的面容,在他微微上翘的眼尾停下,指腹不断摩挲小小的泪痣,「你也要一样。」
徐以年一时愣住了。
露台上的长沙发背对着满室的笑语和灯光,他坐在郁槐身上,妖族高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其中,眼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说话啊,」郁槐凑近他,逼他开口,「说你也一样。」
徐以年受不了了,想要从他怀里爬出去:「能不能说点吉利的……郁槐!别摸我腰!……好好好行行行!答应你了答应你了!」
玩闹了一阵,郁槐松松环住他的腰,姿态放鬆地背靠沙发:「前几天我妈让我去算命相。说我长这么大都没算过,要订婚了,再怎么都该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