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地上,书和工作日誌在两边摞出高高两迭。
按照时间顺序从后往前翻,没翻几本就在一堆书里找到了一本棕色封皮的工作本。
已经是深夜,窗外一片暗色。
解临指尖轻轻拂过封皮,然后翻开了第一页,第一页是对于「儿童绑架犯」的心理侧写,结合了国内外一些典型案例:这类人大多社会价值感不高,在同龄人里难以获得成就感,所以选择挑孩子下手,只有在孩子身上才能找到那种可以被自己支配的快感。
这段心理侧写在当时是一个主流猜测。
但是解风走得早,他并不知道凶手被抓获之后警方获得的情报推翻了这一猜测,因为凶手似乎并不是这样想的,他根本瞧不起所有人,所以完全不存在「在同龄人里难以获得成就感」这一点。
这也是这个案件引发轰动的原因之一。
但是这一段当年的错误猜测,一下把解临和池青两人拉回了十年前,从字里行间能够感觉到解风当时的焦灼。
解风试图从有限的信息里追查嫌犯。
大部分都是案例分析,再往后开始出现一串独立的数字,每一页起始的地方都写着一个人的代号,就读学校,以及家庭情况。
「是当年被绑的孩子,」解临匆匆扫了一眼,「当年我看过他们的资料。」
这本工作本解临这些年也翻看过。
但翻看的次数不多。
毕竟解风就是因这个案子而死,大部分时间,他并不愿意重新回想这个案子。
而且这个案子的保密程度非同一般,即使写在工作本上,这些孩子的名字用的也不是真名,而是用了代号。防止有人看到这本工作本,从而获悉案件里的涉案人员及内容。
001,就读淮南中学,13岁,父(岳阳),母(程小萍)。
002,就读实验附中,父(已故)母(杨燕)。
……
006,……
…………
池青仔仔细细把名单翻看了一遍,还在里面看到了自己,他的代号是009。
工作本从头到尾都看不出什么端倪,除了一些很正常的信息和合理推测外,没有其他特别的内容。
就在解临准备合上工作本的时候,池青忽然伸手,手指压在最后一页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解临:「怎么?还想看一遍?」
池青说:「页数不对。」
「这本本子规格上标的是100页,但是里面的页数似乎是单数。」
解临一怔。
两人从头到尾把页数又数了一遍。
的确不是100页。
「只有99页,」解临最后说,「这本工作本,被撕了一页。」
这晚解临和池青两人几乎一夜没睡,凌晨五点多,池青刚趴在书房单人沙发里打了会儿盹,就被一通电话闹醒。
解临接起电话,刚说了一声「餵」,对面传来焦急的声音:「刚刚有人往派出所寄了一盒东西……」
此刻天刚刚亮。
街道上的行人稀疏。
比起车流声,马路上更多的是环卫工人用扫帚「唰唰」清扫落叶的声音。
就在十分钟前,睡眼朦胧的民警在门口发现一个没有署名的快递盒。
「谁的快递啊?」
起初民警以为是有人不小心把东西落这了,捡起来之后往周围扫了一眼,没看到人,正准备放休息室保管,然而没走几步,他察觉到那个巴掌大的小纸盒底部似乎沾着什么黏黏糊糊的东西。
「这什么……」民警低头一看,惊呼,「血?!」
民警立刻拆开快递盒,他惊悚地发现盒子里的东西盒子里是一截血淋淋的断指和……一颗眼珠。
新闻播出后,季鸣锐负责接听市民热线,他满脑子都是早上看到的那根断指,那截手指很明显不是成年人的手指,又短又肉,关节处甚至还有个窝。
是孩子的手指。
「叮铃铃」。
季鸣锐接起电话:「喂,您好。」
「警官您好,」电话对面的声音很低,「我有个很重要的信息,我要举报。」
季鸣锐从案发至今接了很多通电话,但是有用的几乎没有。
他强压下心里的不适和焦虑,追问:「什么信息?」
「我看到了一个男人,是你们要找的嫌犯。」
「这位先生,请问您是在哪里看到的?确定吗,他有什么特征?」
「这名犯人凶穷极恶,他是个杀人犯!他是杀人犯!他特别危险!」
「……」季鸣锐从边上找出一支笔,「您冷静点,慢点说。」
「我出门准备上班,然后路上修路,有点堵,我就降低车速,结果在路上看到了他,他就坐在车里!」情况从这里开始急转直下,「……他开的是一辆黑色豪车,长得倒确实是挺帅的,和电视里播的一样。」
豪车。很帅。
这两个词怎么听着那么……
「他穿了件黑色外套,而且很奇怪,他的车就是往派出所方向开的,你们现在出去没准一下就能将他抓获!」
「……?」
两分钟后,穿着黑色外套,手里拎着豪车钥匙的穷凶极恶「杀人犯」大摇大摆从派出所门口走了进来,并且身后还跟着一位「起死回生」的老熟人。
这段时间太忙了,他远远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影推开玻璃门走进来。黑色手套搭在门把手上,再往上是那张被头髮遮住眼睛的脸,这张脸和灵堂里那张黑白照片完美重迭在一起,因为这人头髮太黑皮肤太白,所以就连色调都是如此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