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忱脑海里骤然涌入一大串急促的心声,听了半晌也没听懂。只看见她站在马车门口,目露纠结,正想问怎么了,就听见「月事带」三字。
他神情猛滞,总算明白些什么。
……今天真该载入史册。
薛忱掏衣服,神情平静:「有。」
惊慌过后,就是长时间的摆烂。
昭瓷披着薛忱的玄黑外袍,被他拽着往三七客栈里走。这着装确实奇怪,不过戴着帷帽,谁也不认识谁,她已经能平静应对店伙计诧异的目光。
「这边登记信息。」店伙计将玉牌还给他们,往另边引。
薛忱望眼身侧垂着脑袋的姑娘家,替她理理衣袖,温和询问:「我去就可以了吧?能先带她上去么?」
「可以的。」店伙计点头,同昭瓷微笑道,「这边请。最左侧临山,最右侧临海。二位是最先到的,可根据喜好挑房间。」
昭瓷扯扯薛忱的袖子,踮起脚,小声附耳:「谢谢。」
她确实一秒都不想再在这待着了。
是能用传音术,但她仍留着在现代时说话的习惯。
呼出的热气穿过薄纱,落在少年的耳尖上,不着痕迹带起片浅红。
薛忱目光微动,抬手将她的帷帽往下摁了摁,神情平静:「没事。」
等她拢着外袍跟店伙计往前走,衣袖拂过手背的剎那,薛忱猛然攥住她的指尖。
在姑娘家困惑的目光里,他微弯眉眼,轻飘飘地开口:「我想和你挨着住。」
第058章
昭瓷趴在桌上, 一动不想动。
身侧石罂花不时用叶子试探地戳戳她的脸,也都被她拍开。
「我歇会。」她蔫巴巴的,双臂伸直地瘫在桌面, 椅子上垫了个透明塑料板似的东西。
石罂花见她几次来月事,都是一样的这种状态,心有余悸:「当植物真好。」
「一边去。」昭瓷恼火,很想揍它,末了又有气无力道,「再歇两分钟,我就去问问方才那婢女姐姐有没有月事带。」
引她来的是个小厮,昭瓷实在不好意思问。
但在楼梯口时, 有看见端茶盏而过的婢女——长得还超好看的。
「要不你去问吧?」昭瓷灵机一动,「反正这儿的人都同修士共处, 也不会被你吓到。」
石罂花:「也行吧。」
「昭姑娘?」
突然的, 门外响起温和的女声, 伴着几次有节奏的叩门声。
昭瓷不认识她,继续趴在桌上, 假装不在。可那女子又喊了几次, 她只好起身, 披上薛忱的外袍, 边往椅子丢洁净术, 边往外走。
「请问有什么事?」她将门打开条缝, 稍愣。
门外站着的,正是她在楼梯口见到的那婢女。
「昭姑娘,奴婢是阿紫。」那婢女友好一笑, 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温和道, 「都是干净的,姑娘若还要,可再找奴婢。」
昭瓷低头,看见她手里赫然是几条月事带。
「薛公子同奴婢说的。」阿紫解释。
昭瓷猜到了,垂睫,接过月事带:「谢谢。」
这边流行给小费。
昭瓷从芥子囊里掏出灵石往她手上塞去,刚想合门,一阵浅绿色的光晕悄然散开,似是无意为之。
阿紫竟然是个草木精。
昭瓷撩起眼皮,诧异望向她。
阿紫蹙眉,困惑:「怎么了?」
她故意放出气息,就是想叫昭瓷察觉,然后主动开口询问,这样就不会显得她找上门太过刻意。
理论上药修对草木精会感兴趣。
事实上确是如此,但昭瓷对变成人样的草木精不感兴趣。
「没事。」昭瓷客气礼貌一笑,见她没有旁的事,便合门,「谢谢姐姐。」
门安安静静关紧。
阿紫沉默了。
昭瓷能猜到阿紫有事找她,气息也是故意泄露的。
道行不高的草木精,确实有可能泄露气息。但绝不该是像阿紫那样,浓郁又纯粹的,一瞧便是修行千百年。
她不主动说,昭瓷当然也不会主动问。
而且不管阿紫有什么事,找她一个籍籍无名的药修,怎么瞧都不合理。
昭瓷去屏风后换月事带,还换了件衣服。薛忱的衣服给她丢在盆里,准备等会洗。即使用洁净术清理过,心理上也还想再洗一次。
出来时,就听石罂花感慨:「这里有好多草木精啊。」
推开窗,盎然的植物气息充斥满怀,来了的几位青云宗修士,对此均见惯不怪。
包括薛忱。
昭瓷一眼就看见经过她窗底的少年,乌髮高束,容貌昳丽,白衣被风吹卷着,愈发显得身形匀长劲瘦。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薛忱撩起眼皮,懒懒散散向她望来。
对视时,他笑了一下:
「昭瓷。」
昭瓷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躲,躲完才懊恼咬唇,又试探地探出脑袋。
少年仍仰着脸往她这往,笑吟吟的,发间落有碎光。
她挥挥手。
转身时,屋里赫然多出个人。薛忱俯了身,正将方才手里拿着的东西挨个放在桌上。
「你好点么?」他问,态度很自然。
自然到昭瓷有一瞬间怀疑是她走错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