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有道无道,是统治者于下而言。但自玉溪建城初,薛家便始终秉持自由平等民主的原则。而且,」薛忱话语稍顿,目光淡漠环视四周,「玉溪城内一向来去自如。若有不满,你们自可离去。何至在此扰乱秩序?」
视野里的少年身着白衣,神情波澜不惊,背手而立,周身气场凛然。
乌髮被风扯着轻微晃动。衣袂翩翩,腰侧剑柄处的繁琐纹路流转金光。
随意投来的一眼,便似霜雪有形般。
原先闹腾的人群归于寂然,左右对视,纷纷原紧锁眉头,似在思索他话语的真实性。
薛忱淡漠收回目光,睨眼碧空,足下大亮银光,以他为中心升起的鳞状结界将全玉溪城笼罩其中。
他侧首,同仆从淡声道:「去开护城大阵。」
玉溪素日偶有魔物潜入,暴动也正常,怎么突然间要动用护城大阵了?
仆从疑惑,却不敢多问,赶忙应声:「好的。」
玉溪城内乱糟糟的,不少摊铺东倒西歪。火止后,压抑的哭喊、尖叫悄然混做一片。但在薛家来人的组织下,正归于井然有序。
薛忱不再管,抬步往薛家走去。
乱成这样都不见薛芸,十之八九是她旧伤復发,无暇处理这些事。
幕后之人约莫也是摸清这点,才敢大肆作乱。从进玉溪的剎那,那股令人生恶的气息确实萦绕不散。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认同那仆从的话语,此事发生绝非偶然。
路过某处摊铺前,薛忱诧异回头,盯着自己排在第六位的名字,挑了下眉。
薛家弟子年末排行的预测,什么时候能上这么前了?
但他向来不大关心这些事,看眼便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往前走。
薛家的府邸若隐若现,不用猜都知道,又是大堆事等着他。
远处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炊烟混着霞光袅袅飞举。
薛忱走了下神,在想之后编个什么样的辫子,又想起玉溪有家首饰铺素有美名,上回去的时候恰巧没开。
……昭瓷,她在干嘛呢?
好想回瓮城,真的。
薛忱烦躁地轻压眼皮。
第060章
夕阳西沉, 黄昏时分的光线穿过窗缝,半遮半掩落在桌前。
昭瓷抬眸望向远处的云霞,起身推窗, 迎上晚风时惬意地眯了眼。
很快的,她又坐回桌前,扎紧手里的稻草娃娃,悄悄嘆口气,将挂在窗沿的草杆吹到外边,
还是太没边界感啦。
明知薛忱不大喜欢同人接近,还老忘记,反覆在人家雷点蹦迪。
虽然送出去的礼物被这样对待, 她也有点不高兴。
但算了,省得闹些不愉快。
昭瓷对摺草杆, 将那只新做好的稻草娃娃放到旁边去。
这样表露歉意, 薛忱应该能领会到吧?
稻草娃娃还在用那双黑豆点的眼睛盯着她。
昭瓷有点儿不满, 拿手指在它额上用力戳了戳。
薛忱也是有错的。
恰在这时,门被轻轻叩响。
缝下隐隐露出双粉色的绣鞋, 是阿紫。
她在门外温声道:「昭姑娘, 我阿兄回来了。」
昭瓷对着铜镜摆出礼貌的微笑, 起身往外走, 不忘装起刚做好的稻草娃娃。
她和阿紫实在不熟, 开门的剎那立时又变得面无表情。
怎么这样啊……
昭瓷内心崩溃, 却面无表情:「可以麻烦你带我去找他么?」
「可以的。」阿紫轻轻道,见她这样的神情,倒不像第一回那般发怵, 在前边带路。「昭姑娘这边请。」
阿紫带着她下楼梯,穿过长长的回廊, 又在转角处拐弯,最终来到三七客栈后方的柴房门口。
她左右环视,叩门道:「阿兄。」
「嗯。」低沉的男声响起。
这个声音……
昭瓷眸中稍露愕然。
来这之后,她想起原本的世界确实越来越少。
更何况是已故的兄长,就算在现代,她都会刻意不去想。
没想到在这,有人声音会如此一样。
门吱呀一声打开,里头昏暗无光。
很快,青年挺拔的身姿从阴影后显露,望眼阿紫,吊儿郎当喊道:「阿紫。」
五官很明显地同她现代那张脸相似。
昭瓷难以置信瞪大双眸,又迅速垂首,盯着地上摇曳的花草。
青年目光往后一瞧,好奇问:「这位是?」
阿紫温声解释:「昭瓷昭姑娘,她想找你问问卯日灯的事。」
「那昭姑娘,你和我阿兄聊?」她扭头,试探道,「我在三七客栈还有活要干。最近生意好,实在有些忙不过来。」
昭瓷当然不会拦:「没问题的。」
阿紫离开后,四周寂静。
昭瓷盯着自己的足尖,思绪飘荡。
青年却骤然开口:「你叫昭瓷?」
「哪个昭哪个瓷?」他并没有先问昭瓷有什么事,上下打量着她,又接着,「奇变偶不变。」
昭瓷:「符号看象限。」
青年:「天王盖地虎。」
昭瓷:「……宝塔镇河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