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趴在人背上了。
下次一定不这样。
昭瓷懊恼地想。
一时间,只能听见枝叶沙沙声,和时不时响起的虫鸣鸟叫。
有点儿困。
她无意识地将下颌搭在他肩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昭瓷。」
突然的,耳边传来少年状似不经意的嗓音:「你能不能,别喊那谁哥哥?」
昭瓷一愣,没立刻应声,又听他更轻地道:「真论起来,我还是你师兄呢。」
是这道理没错,但……
昭瓷困惑:「为什么不能喊?」
解释起来好麻烦,她原没想费口舌和薛忱说的。可他说些没道理的话,似乎还在好奇。
昭瓷想了想,接着道:「他本来就是我哥啊。只是不知为何,阿紫将他误认成兄长了。」
「亲哥。」她补充。
薛忱:「……?」
他眸中难掩愕然。
瞧见薛忱的震惊,昭瓷在自己脸颊比划着名,嘟嘟囔囔:「你就没觉得,我们长得有一点点像吗?」
这么一说,好像是的——虽然不多。
薛忱「嗯」了一声,心想主要是他没听见过邹昭的心声,她嘴上心里又总哥哥长、哥哥短的。
又有点庆幸,还好之前他没对昭邹动手。
倏忽间,薛忱蓦地想起件事。
他有听到昭瓷的心声,有听到阿紫的心声,却独独没有听到过……
薛忱微眯眼,轻轻挑了下眉。
按理读心术只对两类人无效。
天选之人,和薛家人,他是哪种呢?
昭瓷没再说话,薛忱也没有,背着姑娘家稳步走在山间。
身后只能听得匀称的呼吸声。
毫无征兆的,突然有点温热的、湿润的触感从肩颈擦过。
一触即逝。
薛忱怔愣剎那,恍惚间,猛然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眸。
又想起之前,他意外亲了昭瓷一下。
也是这样柔软的感觉。
只是方才,远比之前直观得多。
薛忱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耳尖像是抹了把云霞,连面上都是片浓郁的绯色。
柔顺的发梢取代那点触感,从同位置擦过时,他足下踉跄,手也是一抖,差点连人都托不住。
他停了脚步,抿着唇望向远处远处的怪石。
等过良久,背着的姑娘家一声不吭,连点反应都没有,像是丁点不在意。
薛忱又有些烦闷地轻压眼皮,重新启步,竭力忽视涌起的那抹异样感。
景色更迭,山间小路同走不到尽头似的。
尤其脖颈上,一会儿是发梢轻轻划过,一会儿是那点柔软蜻蜓点水。
「昭瓷。」薛忱实在受不了,抿抿唇,半侧着脸道,「你能不能把你头髮拨一下,脸再转个方向?」
没人应声。
「昭瓷?」他蹙眉,脸转过更大的幅度,直到视线里出现姑娘家的面颊。
阖眸熟睡的,眼底乌青,瞧着是难掩的疲态。
薛忱霎时噤声,后悔方才又喊她。
昭瓷却已经醒了,脑袋无意识地在他颌角一叩,眨眨眼。半晌,脑袋清醒后,才开口问:「怎么了?」
现在约莫在山腰,树木青葱,遮天蔽日,橙黄的阳光穿过树缝洒落,视野里亮闪闪的,连少年的髮丝也格外漂亮。
昭瓷悄悄扯住他的小辫子,揉了揉,又若无其事地鬆手:「我下来自己走吧。」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薛忱什么也没说,随她去了。
反正扎着,也就因为她觉得好看。
「睡着了,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不好意思诶。」昭瓷抱歉道,在他宽阔的背脊一撑,就要往下跳。
却被猛地扼住。
「行了,别乱动。」薛忱单手托着她,另只手在她脑门一弹,见她不安分,又威胁道,「再动我把你从这丢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左侧高千丈、缭绕云雾的悬崖。
「真的吗?」昭瓷震惊,瞧他说的很认真,不敢再动。
「嗯。」薛忱笑了一下,「假的。」
那他还得去捞,不自找麻烦么?
昭瓷撇撇嘴,下颌又像方才那样,搭在他的肩膀。
移开不久的乌髮捲土重来,混着热气,一阵阵地扫过脖颈。
薛忱难耐地扭头,耳尖红了小片。
半晌,他才开口,温声问:「你昨晚干什么去?困成这样。」
「在想你呢。」昭瓷勉强睁眼望向他,诚恳道。
薛忱难以置信瞪大双眸,怔愣间,又听她道:「想你是不是生气了,要是和我绝交怎么办,然后还捣鼓了下稻草娃娃——大半夜就过去了。」
心里那点不虞,因她和别人更亲而产生的,骤然随这番话,作云烟般消去。
「下次,」薛忱话语微顿,空出只手在她脑门轻轻一拍,温声道,「睡觉去吧,不用管我的。」
「要管的。」昭瓷困极了,声音起初有点小,又蓦地拔高音量,「当然要管的,我不希望你生气。」
层层迭迭的枝叶掩映间,碧空如洗,艷阳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