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沙哑的嗓音在少年识海内响起,幸灾乐祸:「我说过吧,异世之人是留不住的。而且,你怎知她非蓄意接近,目的达到就走了?或是同旁人一样对你避之不及。」
顿了顿,他还笑着补充:「你早听我的,在不周山时起码能把她关住。」
薛忱神色不变,像是丁点没听进去。
他攥住少女没半点力的指尖,冷淡:「闭嘴。」
怀里的姑娘家本来就轻,这会儿好像更轻得不像话。
方才也是,她的心声骤然消失,连神魂契间的联繫都变得分外微弱。
他却依旧能立刻认出这不是昭瓷。
神情一样,语调一样,可就是有哪里不一样。
截然不同。
「是你说要来猫肆的。」薛忱抬手,戳了戳她丰润的面颊,也不期待她在这时骤然睁眼。
有一点,饕餮确实说对了。
薛忱漫不经心捏着少女的指尖,力度渐渐增大,笑容温和。
还是应当关起来的。
身后,青叶悄然落地。
突然的,他垂眸,愣愣地望向绷紧的手背。
有阵风一样的触感,像姑娘家的指尖,柔柔软软地写下行字:
我在这呢,薛忱。
毫无形体,却滚烫炽热。
第056章
薛家内, 又是薛忱的房里,昭瓷同他相对而坐,旁边就是她自己的躯壳。
她神情严肃, 随时准备回答薛忱的问题。
「你回不去自己的身体里?」薛忱看着桌上蔓延开的一片水渍,眉头拧得愈发紧。
昭瓷望向昏迷的自己,指尖沾点水,继续在桌面写着:是。
他又问:「那你是怎么出来的?有什么契机吗?」
昭瓷摇摇头,想起他看不见,立刻在桌上写:不知道。
刚写完,她骤然想起有关魔主的事,抬手, 赶忙在后边补充。
可「魔」字才刚落一点,却怎么都写不下去, 好似被人扼住手。
方才好像也是的, 昭瓷回忆神魂离体的那刻, 她确确实实是准备讲魔主的事情。
现在不单是魔主有关的事写不出来,连她对神魂离体原因的猜测都写不出来。
薛忱只看见她似乎想写什么, 等过半晌, 也不见有动作, 蹙眉谨慎问道:「昭瓷?」
昭瓷立刻将那一点改成个「在」字。
还配了个笑脸。
薛忱轻弯眉眼, 弧度都没完全扯起来时, 骤然听得桌面那隻白猫閒适地「喵」了一声。
它伸展着四肢, 毛髮同被风吹过似的徐徐飘动。
可门窗都是关着的,哪来的风?
薛忱神情微滞,抿抿唇, 有些不高兴地错开视线。
那隻新买来的猫可比他感受昭瓷的次数多,多得多。
从猫肆回来, 一直都是。
身侧姑娘家靠在椅背,轻阖双目,鼻息微弱到难以察觉。他想去扯她的指尖,又不想捏住的是个没有神魂的形体。
「昭瓷。」薛忱轻轻喊着,抬手轻戳少女映着烛光的面颊。
软软的。
他无意识地轻缩指节,想起那截腰肢,也是类似的感觉。
手背被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很快,姑娘家写道:不准戳。
应当是为加重语气,她在后边连写三个感嘆号。
薛忱微弯眉眼,又戳了戳。甚至这样还不够,还轻轻一捏,扯着她带点肉感的面颊往旁边拽,突然拧眉道:「你太瘦了。」
哪里瘦了?
昭瓷自上而下审视自己的样貌,面颊丰润莹白,唇不点而赤,眉不画而黛,不管怎么看都是最最刚好的。
没眼光。
昭瓷努努嘴,不再搭理他。又突然意识到,这张脸好像同她现代的样貌愈来愈相似——是因为她在里面待的时间太长了么?
「神魂离体后,躯壳应当立时昏迷。可你的身体没有神魂,却像有自主意识,这样的情况,我从未听闻。」薛忱捏了捏她的脸。
起先他以为是昭瓷自异世而来的缘故,离体后,躯壳里装着的就是旁人的神魂。但并非如此,那当真只是一具空荡的躯壳,像是凭本能、凭记忆说话。
「薛家人不钻研魂术。」他蹙眉开口,「我师尊亦不通魂术之道,但师祖却很擅长。只是这会儿他在闭关,无法联络,得到一个时辰后,我去问问他。」
昭瓷点头,沾着水写到:好的,谢谢。
面颊的冰冷触感始终未散去。
自捏指尖之后,薛忱好像有了新的喜好,捏她的脸颊。一下下的,捏成各式各样的形状。
昭瓷想把他的手扒拉下来,但神魂离体后,她不单不能用术法,力气也比平时小,最多就像之前那样沾点水写写字。
屡试无果,她只好坐回椅子上,盯着薛忱折腾她的脸,猜他是不是因着她总在他手背上写字而气恼报復。
真论起来,她现在有点像鬼。
可鬼是没法碰到人的,同团空气般,无形体地飘荡。她倒像隐身,能触、能碰,甚至还会占用空间。
什么时候能回身体里呢?
昭瓷想着,另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白猫的脊背,果然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