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先眠点头:「就像是和某个人说,不要去想大象,这个人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大象,这是心理学上运用到的暗示。」
「是的,她说出这段话后,听到的人当然会第一时间反驳她的观点。但是与此同时,这就会成为一根扎在听者心中的刺,每每想起暴风雨夜,第一反应都是预想那个攀爬在外墙的不存在的人。」
「她在引导,」江秋凉说,「引导我们把注意力放在有人通过不可能的方式从外面进入了老院长在五楼的房间。」
「你认为凶手是从里面正常进入老院长的房间的?」
「是的,」江秋凉直截了当,「这样从外面进入那两个不可能解释的问题就都有答案了,因为是他熟悉的人,所以他没有挣扎,因为锁在里面,凶手自然可以从里面打开窗户出去。」
凌先眠一针见血:「这个范围很大。」
「是的,即使把时间锁定在深夜,能让老院长毫无防备在深夜会见的怀疑名单的人还是太多了,毕竟整个22号精神病医院里的人都认识老院长,所以单独从这个角度来推理杀死他的人,是不合适的。」
「所以……江教授用如此笔墨,只为推理出一个无解的命题?」
江秋凉毫无悔改之心:「对啊,有很多人喜欢在数学上寻找一个必然的答案,其实数学存在非常多的无解命题。比起数学,更加复杂的是现实,何必为了现实中的一个无解命题纠结呢?」
凌先眠认同江秋凉所有的歪理。
「不过,这个无解命题中有一个公式是可以提取出来,得出另一个有用的结论的。」
「你想说洛夫医生杀害卡尔这件事?」
「是,」江秋凉肯定道,「就是这件事,雷切尔的错误逻辑引导给我了新的启发。」
「雷切尔说她看见洛夫的时候,洛夫和她说,她迟早会变成他那样,这句话从某种角度几乎是落实了洛夫杀害卡尔的结论。」
凌先眠说:「换个角度,这句话的意思会完全不同。」
「你果然也想到了。」
「卡尔不是洛夫医生杀的,」江秋凉直接说出了结论,又补充道,「他没有杀害卡尔的意图,他就要当上院长了,临近离开的时候,他的精神状态很稳定,这从他最后留下的那张纸上有所体现。」
「洛夫那句话是真实存在的,那是内容被理解错了,他说雷切尔最终会变成的,不是他那样,而是卡尔那样。」
「美好的祝福。」凌先眠唇角浮起笑意,「将自己的同事比作死去的人,这还是……情义深重。」
江秋凉不置可否:「不过这样的理由我们目前还不知道,我总觉得雷切尔说的有问题,洛夫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说出那句话的,他为什么要说出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呢?」
「因为他看见了结局。」
江秋凉不解:「他看见了结局?」
「嗯,」凌先眠言简意赅,「他看见故事的结局,就像你看见灯塔一样。」
很抽象的比喻。
江秋凉没有过多的纠结,太多的疑问堆在他的心头,他必须要去和洛夫医生谈一谈。
「还有一点我始终想不通。」
「哪点?」
「花茎,出现在卡尔心口的花茎。」江秋凉语速快了些,「卡尔死亡是在一周前,我们刚刚经过花园了,就连雷切尔都说现在根本不是花季,所以就连枝条都是焦黄干枯的,但是她描述插在卡尔心头的那根花茎,讲到了很多细节。」
「首先,花茎是翠绿的,现在这个季节的枝条是枯黄的,对不上。其次,诊室里不可能一开始就有花茎,这个花茎是个外来物。再次,诊所在四楼,花茎不可能是临时起意从窗外拔的,如果存在那种可能,一定是提前准备好从外面带进去的。」
「唯一可能携带花茎的是卡尔,但是他根本不可能逆反自然发展的规律,在这个季节找到一根翠绿的花茎。」
「这个逻辑,是有问题的。」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所有的推理都在这一刻陷入了困境。
这样想着,江秋凉不自觉出神。
直到,室内的光线突然灭了。
江秋凉听见凌先眠的声音:「先睡吧,别想太多,很快就能有答案了。」
江秋凉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我睡不着。」
鞋子在黑暗中被人脱下,江秋凉被迫躺在床上,感觉到自己的身边陷下去一块,是凌先眠躺在了他的身边。
「你需要休息,」凌先眠嘆了一口气,很有耐心地劝说道,「这样,你先闭上眼睛,如果你睡不着,就勾住我的手。」
江秋凉撇嘴,心想这是什么安慰方式。
他试着闭上眼睛,原本以为自己会和之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一夜无眠。
但是闻着凌先眠身上的气味,感觉着他的呼吸,江秋凉居然真的,慢慢地睡着了。
在睡梦中,他迷迷糊糊勾住了凌先眠的小拇指,蜷缩成了一团。
那一晚,在凌先眠身侧,江秋凉难得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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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是真爱。
第155章 精神病医院
醒来的时候, 天还黑着。
江秋凉睁开眼,他感觉自己的掌心有着不属于他的温度。
那是凌先眠的小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