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被折腾了不到半小时就受不了了，暗搓搓地把无咎往前推，「你顶着，我去歇歇。」
「你卖起队友来还是这么利索。」无咎说。
「哎，老本行了，熟能生巧嘛。」千里嘿嘿一笑，转身瞅准一条缝就往死里钻。
挤了半天，总算艰难地摸到了酒馆大厅的后门，偶有几个人出入，倒也识相地没缠住他。千里来到安静的走廊里，这里再过去就是公寓楼了。
「千里。」
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吓了千里一跳，他赶紧回头张望，「我去，你怎么来了？」
金涩王子倚着墙壁，笑了笑，「现在想见师父你一面太难了，听说你们今天庆功，就想来看看。」
「那你也不用躲这吓人吧。」千里心有余悸道。
「对了，恭喜。」
「啊？」
「晋级季后赛。」
「哦，」千里盯了他一会，「你小子，没事吧？」可不，平常的欢脱劲儿全都不见了。
金涩王子微微地低下头，「没事啊。」
「你们队，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还打么。」
「……打啊。」
「那就行。」
两人陷入了沉默。跟人谈心向来不是千里的强项，教人硬技术还可以，要教人人生道理……
他自个还一大堆问题呢。
而且，有些事，光站着说话不腰疼毫无意义，感同身受？那种东西，不存在的。
「作为过来人，」良久，千里还是开口了，「我只能告诉你，都会过去的。」
金涩王子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现在的心情，感受，这些，都会过去的。」千里说。
至于要多长时间过去，以什么样的方式过去，会成为将来宝贵的回忆还是难以弥补的遗憾，这就只有当事人能决定了。
「我知道。」金涩王子低声呢喃道，「我只是……已经这么努力了……还是……还是不行啊……」
当初追赶千里时，他所认识的世界还很小，他的步伐是那么轻快，他以为一年之久绰绰有余……
到今天，差距不仅没有减小，反而被残忍地拉大了。
哪里出错了？
千里顿了顿，半晌，才毫不留情道，「你知道个屁。」
「……啊？」
「你以为努力是什么？」
「……」
「努力只是入场券而已，如果不努力，你连和这些人同台竞技的资格都没有。」
金涩王子怔怔地看着他。
是啊……
竞技这个领域是最直白也最纯粹的。不需要外界的眼光，不需要世俗的评价，它的一道道关卡会自动淘汰掉任何一方面不够资格的人，能站在舞台上的人，全情投入，不过是本分。
「千万别抱着努力就能成功这种想法，」千里说，「不然这条路走不下去。也别奢望有什么成功的秘诀，那玩意儿都是骗人的。事实是，每站起来一个人，就有千千万万个人倒下，要是不想倒下，就只能拼命站直，但是没人能保证自己最终一定能成为站着的那一个。」
「就连你……也不能保证吗？」
「不能，」千里字句清晰道，「我只是坚信而已。」
是的，不确定，却坚信，且为这种不确定的坚信无怨无悔地付出一切，这不是「成功的秘诀」，这只是他们这样的人对于自己想要的未来孜孜不倦的追求。
所以，再残酷的失败，也要坦然面对。自己不是什么人中之龙，只是一个执着的凡夫俗子。
而正是这个凡夫俗子，在某一天蜕变为万中无一的存在。
千里拍了拍他肩膀，「我最后再说一句吧。」
「什么？」
「电竞不是一次次比赛，它是一场马拉松。」
所谓意志，岂是一瞬间的事情，真正的努力，真正的意志，是活着的每一时每一刻，自己作出的每一个选择，踏出的每一个脚印，一点一滴结合起来，才导致了最后的结局。
「哎，又说了这么多废话，」千里抓了抓头髮，「你乐意就听听，不乐意就当我放了个屁，我都瞎几把乱侃的，别较真了啊。」
「不，」金涩王子摇了摇头，「谢谢。」
实则，今天一早，就有人私底下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但不是任何一支职业战队，而是一家经纪公司——主营网络直播的经纪公司。
对方显然盯上他不是一天两天了，金涩王子人长得帅，又时不时会在微博发点自拍，还真吸引了不少女粉丝，经纪公司看中的就是这一点，便理有据地对他做起了思想工作。
海天一色没有晋级季后赛，下一次在比赛冒头，就得等到明年7月，整整9个月时间，先不说人生苦短，要知道电竞是碗青春饭，哪怕在全息技术的突破下职业年限会有所改动，这也终归是年轻人的领域，荒废9个月时间，看着都让人心疼，何况到时能不能晋级也还是个未知数，对有志于职业生涯的选手来说，风险係数不是一般地大。
既然如此，何不做直播？
经纪公司那位接洽人员信誓旦旦道，以金涩王子的颜值加上技术，完爆如今LDM的几位当红主播，因为真正厉害的大多去打比赛了，导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他若是愿意入驻，趁着海天一色余热未消，经纪公司承诺集中资源捧他一个月，流量时代，一个月要红压根不是什么难事，等名声起来了，人气就犹如滚雪球，越堆越快，挡都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