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那位仁兄爆发的声音。
「唉——」三拭锋芒哭丧着脸长长地嘆了口气,还以为总算让他撞上一回飞来横财的美事,没想到终究无福消受啊。
「你粉丝好像也不少了吧,要是被他们知道——」大圣故意拖慢了声音。
「别激动别激动,」三拭锋芒赶紧把他往衣柜那边推,「有这心思不如好好想想你的终身大事,跟了我那么久终于开窍了,我很欣慰啊,看在兄弟的份上,女神就让你了,不把女神变嫂子别回来见我们这些兄弟,」他一边巴拉一边翻了翻大圣柜子里的衣服,「打扮这玩意儿么,男人跟女人不一样,男人太刻意就显得娘里娘气,也不能太不刻意,不修边幅、邋里邋遢是大忌,前一种只能跟女人当闺蜜,后一种只能跟女人当兄弟——」
「那我到底要刻意还是不刻意?」
「这个嘛,」三拭锋芒故作高深地摸了摸下巴,「你要刻意地准备得让她看起来觉得毫不刻意。」
「……」
三拭锋芒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膀,「恋爱是门学问啊,旁友。」
光阴似箭,不知不觉就到了11月21日,吾名之族六人在20日晚住进了官方安排的酒店,和上次一样,33和涟漪清尘和谐地换了房。21日中午,职业选手们照常在餐厅吃过自助午餐后,便陆续往活动会场出发。
相比起上回的嘉年华活动,这次换了不少新面孔,还多了一些人,想起八支种子队被筛下了三支,真令人慨然物是人非。吾名之族一行人正打算出酒店门,千里的手机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千里随手拿出来一看,眉头拧了拧,无咎敏锐地留意到了这个细节,当即对另外四人说道,「你们先走,我们随后赶上。」
「行嘞。」四人爽快地离开,千里则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接电话,无咎站在不远处等他。
不多会儿,千里就挂了电话,走向无咎。
「谁?」无咎问道。
「……」千里顿了几秒,才答道,「家里。」
「怎么了?」
「没什么,想叫我回去一趟。」
「……如果回的话,我陪你一起回。」无咎说。
「不回。」千里这两个字说得很干脆。
「好。」无咎想摸摸他的头髮,想起这是公众场合,忍住了,「不开心的事,就不要想了。」
「嗯。」
「走吧。」
两人从后门出去,大部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们来过一次,不会迷路。路上,千里一言不发,眼看着前面的转角就能遥遥望见会场的大门时,千里忽然道,「无咎。」
「嗯?」
「你说,是不是一定要用收入几位数才能证明一件事的意义?」
无咎停下脚步,看向千里,千里也看着他,他那一贯澄澈的目光中,此时却仿佛蕴含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怅惘。
「只是单纯地喜欢不行吗?」千里喃喃地问着。
无咎心中一紧,但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站在千里面前,静静地倾听他的茫然。
年少时,比现在更年少时,千里一腔的傲然与不忿,他发誓,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一定会以自己的成功证明给那些人看,他的追求没有错,他的执着没有错。
他的梦想,并非毫无意义。
可是,怎么才算有效的证明呢?
千里想来想去,想来想去。
似乎只有一个途径。
如今,他距离那个目标是那么近那么近,不管季后赛打到什么名次,以他当今的人气,只要他愿意,他绝对可以做到年入七位数。
这是一个可以轻鬆碾压四五线小城市生活水平的天文数字,他可以名副其实地衣锦还乡,他已有了十足的资格对那些人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莫欺少年穷。
但他一点想像中的兴高采烈都没有。
不记得何时起,经历过在一次又一次没有结果的抗争与愤怒后,他无所谓了。
他们理不理解,支不支持,他们怎么看他,都无所谓了。
不是每一个人都体会过被家人的怜悯和鄙夷逼入绝境的心情。
他体会过。
他一无所有,却满腔真诚时,没有认真听过他的话语。
他飞黄腾达,荣耀加身时,人们却不辨真假地忍受着刺痛去仰望他的光芒。
他心底的声音,始终被世间的喧嚣所掩盖。
在他默默无闻时,他没有资格说热爱。人们不屑。
在他功成名就后,他没有立场说热爱。人们不信。
征服他们的,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这件事所带来的一切。
这是他想要的吗?
不。
他已经不想再跟他们证明什么了。
光鲜亮丽,或穷困潦倒,那都是他自己的生活。
他只要能自由自在地继续自己的追求和执着就够了。
至于他们,他并不记恨,他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记恨,大家各自过得好好的,然后相忘于江湖,如此足矣。
在他心中,唯一的亲人,早就不在了。
面对千里自言自语般的追问,无咎默然良久,尔后,笑了笑。
这些问题,千里不是问无咎,也不是问自己,更不是问天地,他也许根本不需要答案,因为答案就在他心中。
儘管还是会禁不住地感到困惑,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的步伐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