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愣了片刻,终于意识到,那是乌行雪身上缓缓显现出来的……天宿仙气。
也是那一瞬间,方储忽然顿悟,或许桑煜他们触到的逆鳞并非是「强要一道秘法」,而是将「天宿上仙来过雀不落」这事传出去。
这想法闪过的剎那,原本倚靠在门边的乌行雪已经瞬间到了他们面前。
方储一惊,脱口道:「城主我不说!」
乌行雪抬起的手顿了一下。
方储一拽宁怀衫,连忙道:「劫期这事,我们一个字都不会透出去!」
但乌行雪的手还是落了下来。
闭眼前,他们隐约听见了一道铃音。
***
乌行雪是被马车外潮湿的雨声吵醒的,再加上马车又穿过一道禁制,轻轻颠了一下。
他梦见的最后一幕,便是自己指尖勾着梦铃,定住了宁怀衫和方储。耳边萦绕的最后一句话,便是方储的惊呼:「劫期这事,我们一个字都不会透出去!」
他在那余音之中睁开眸子,看见了萧復暄昏暗灯火下的侧脸。
那不是驱灵灯,并不刺眼,在马车轻动中微晃了几下,温黄色的光便从对方眉骨和高挺的鼻樑处落下来,又落进那道唇线里
乌行雪尚未从困倦中抽离,他眯着眼懒懒看了一会儿,忽然抿了一下唇。
萧復暄似有所感,恰好在那时转眸看过来。
他静了一瞬,忽然想起梦里无数人提到的那句「天宿上仙」。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匆忙从萧復暄鼻下收回了视线。
「城主醒了?」
「城主。」
宁怀衫和方储的声音响起来,几乎跟梦境里的余音接连成片。
乌行雪怔了一瞬,才想起来他们此时正在去往落花台的马车里。
萧復暄视线还落在他身上,余光可以看见。他直起身,胡乱挑了一句话问对面三人:「还没到么?」
谁知宁怀衫和方储没开口,居然是萧復暄淡声答了一句:「到了。」
乌行雪一愣:「到了?」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马车自从半梦半醒间轻颠了一下后,便再没有什么动静,好像还真的到了。
乌行雪纳闷地直起身,目光依然落在桌案对面:「到了你们怎么不动?」
就天宿上仙嗓音低沉补了一句:「那两个不敢叫你。」
乌行雪:「……」
问你了么你就答。
平时半天没话,这会儿一句接一句。
萧復暄连说两句话,他要再目不斜视盯着对面那三人,就实在说不过去了。于是他……
他低头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先前睡过去的时候,他还只是穿着单衣捧了个手炉。如今睁眼,不知为何封盖了一条毛毡厚毯。
直起身的瞬间,厚毯朝下滑了一些,冷意便顺着缝隙灌进去,乌行雪下意识托住厚毯,朝上拢了一下:「这毯子……」
这回宁怀衫和方储依然欲言又止,倒是医梧生答得快:「先前见……见公子指节泛青,想必有些冷。」
乌行雪心说何止是有些冷。
他正想冲医梧生点头谢一声,就听对方道:「上仙给你封了条毯子。」
乌行雪:「……」
他终于还是朝萧復暄看了一眼。
好死不死的,偏偏那宁怀衫在这时支支吾吾开了口:「城主,您可能有所不知。咱们体质特殊,每隔一段时间会出现一些——」
他或许是想说「怨灵噬体」之类的话,「怨」字的口型都出来了,他看了萧復暄一眼又默默咽回去道:「一些情况……」
方储也在旁边补充道:「那段时间会体寒难忍,越是厉害的人,越是难熬,额……」
碍于有仙在场,他们不好说得太直白,但又怕乌行雪什么都不记得,回头不堪忍受出事情。两人急得差点抓耳挠腮。
乌行雪搂着毯子,木着脸看他们,心道:别说了,恰好知道,在这演猴儿不如赶紧滚下马车。
那俩傻子一边起身要下车,一边还比划着名道:「反正就是会有那么一些时候,唔——」
他们唔了好几下,天宿上仙的嗓音沉沉响起,帮他们补全了那个词:「劫期。」
乌行雪眼睫一抖,差点把手里的厚毯捂他脸上。
第34章 山市
比乌行雪反应更大的是宁怀衫和方储。
彼时他们掀了毛毡挡帘正要下马车, 听到萧復暄那句「劫期」,登时满头问号,一脚踏空——
就听咚咚两声闷响, 俩小魔头差点在自家魔窟门前摔个狗啃泥。
宁怀衫一把扒住车门, 止住踉跄。片刻后, 拨开毛毡帘伸了一颗头进来:「……你为何知道?!」
他眼睛本来就大,这会儿瞪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就那么一眨不眨又难以置信地盯着萧復暄。
没一会儿,方储的脑袋也进来了,皱着眉同样困惑:「天宿怎么会知道『劫期』这个说法?!」
旁边的医梧生疑问道:「劫期?劫期是何意?我今日倒是头一回听说。」
宁怀衫立马冲他道:「那不是废话么!这事能让你们这些仙门中人随意听说?」
医梧生:「?」
劫期下的邪魔, 稍不留神便会被人钻了空子、趁虚而入。所以照夜城内的邪魔妖道们彼此心知肚明, 出了城则会百般掩盖。没有哪个邪魔会让外人、尤其是仙门中人知晓这一点, 那是自曝其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