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哈里布也试图让赫路弥斯多掌握一点仅次于自己的权力,却都遭到对方谦逊礼貌地回绝,说什么不敢僭越,只想尽心竭力做好自己的份内事。
一定是女神恩赐,才让这样的人出现。如果没有赫路弥斯,如果没有他——哈里布无法想像会怎么样。祭司长又看了一眼雕像般站在面前的黑袍面具人。
赫路弥斯立刻说:「大人,您儘管去休息吧,这里的事由我来处理。」
「那就交给你了。」哈里布鬆了口气,绕过黑袍人离开议事厅。
赫路弥斯等他走开后叫来仆从,吩咐他们把这位「尊贵的来客」送去休息,无论客人有什么特别要求都务必满足。
他能有什么要求?
赫路弥斯心想,一个被挖掉眼睛、割去鼻子和舌头的乌有者,除了被训练成倾听工具之外没有享受过任何身为人类的正常生活,恐怕也不会期盼舒适的床、美味的佳肴吧。
他心中的厌恶越来越强烈,把根本不存在的神旨强加在无辜者身上,这么残忍的事情和女神像圣洁慈爱的凝视联繫在一起,真令人作呕。
没人知道他还有这样不敬的念头。
幸好没有。
赫路弥斯拍了拍白袍下摆,拍去刚才匆匆赶路沾上的些许灰尘后转身离开了。
第9章 林中隐族
比琉卡又饿又累,但没有一句怨言。
因为他的麻烦把不相干的人卷进来,九骨也从未抱怨过。
乌有者可以听到他身在何处,黑衣骑士随时会追杀过来,九骨只要抛下他独自离去就能置身事外,重新踏上无忧无虑的旅途。可九骨非但没这么做,反而一直带着他赶路,即使灰檀木因为疲累闹脾气也没有多休息片刻。
比琉卡好几次想问他去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害怕一旦自己问了这个问题,就会得到「分开」的回答。
终于有一天,他们在一片幽深的树林里停下来。
灰檀木哼哼地喘着粗气,九骨伸手摸摸它头顶的鬃毛,被它倔强地躲开了。
比琉卡抬头仰望,墨蓝的夜空中新月初升、星辰密布,莹莹光辉却丝毫照不进这片密林。在他四周除了影影绰绰的树影之外,只有齐膝高的杂草和草丛中微弱的虫鸣声。
九骨牵着马,提醒他往前走。
比琉卡鼓起勇气问:「我们去哪?」
「去一个不会被追到的地方。」
「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吗?」乌有者给他留下极深的阴影,独自逃亡的经历也让他养成不在同一个地点停留太久的习惯。
九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不要看脚下,一直跟着我。」
比琉卡点了点头,可当九骨往密林深处走去时,他又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漆黑的树林近在眼前,黑暗让他想起身后挥之不去的黑影。
九骨转头看他,比琉卡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跟紧一点,不然会迷路。」九骨把手伸向他,比琉卡毫不犹豫地握住。
灰檀木缓步在前方带路,偶尔发出的轻声嘶鸣仿佛在嘲笑胆小鬼。
走了一会儿,比琉卡感到有风从脚下吹来,越往前走风势越强劲,他忍不住想往下看,九骨却用力一握他的手。
比琉卡听到他的声音随着强风传来:「不要看。」
就算不看,比琉卡也猜到脚下是什么。
平地上不会有风从脚底吹来,只有悬崖深渊才会这么空旷寒冷。自从起风之后,草叶树木的味道就被吹散了,也听不到虫鸣,四周反而起了一阵浓雾。
比琉卡庆幸刚才握住了九骨伸来的手,否则此刻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勇气继续往前走。有一次,强风差点把他吹得失去平衡,全靠九骨的臂力把他摇晃的身体牢牢稳住。
不知走了多久,比琉卡的双腿已经像冻僵似的几乎迈不开步子。忽然,他听到灰檀木欢快的叫声和飞奔而去的马蹄声。
他们到了哪里?
浓雾渐渐散去,眼前出现点点金色火光。
比琉卡看到一个建在渊谷中间的村落。
他往身后望去,发现村子与密林之间只有一座狭窄的石桥相连,桥的两侧空空如也,既没有扶手也没有绳索,桥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比琉卡心有余悸地收回目光,九骨等他站稳后就鬆开了手,只留些余温在他掌心。
几个举着火把的人从村中各处出来,有男人也有女人,各自穿着轻便的毛衣皮甲,手中除了火把,还有银光闪闪的刀剑。其中一个身材苗条的黑髮少女站到九骨面前,比琉卡听到她用清脆响亮的声音说:「是永泪和剎血的誓者,不要阻拦。」
站在她身后的人很快让开了路。
九骨问:「洛泽睡了吗?」
「没有。」女孩停顿一下回答,「他好像知道你会回来,今晚一直都在等待。」
「我去见他。」
九骨往前走,可是等比琉卡匆忙想跟上去时,那些手握刀剑的人又把他拦下。
「他是我的朋友。」九骨转头对女孩说,「我要带他一起去见洛泽。」
「洛泽不见陌生人。」
九骨说:「我和洛泽第一次见面也是陌生人。成为熟人之前,每个人都是陌生的。」
女孩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后来洛泽派了个年轻人出来说,他可以同时见九骨和另一位陌生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