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是所有人的。」另一个立刻打断他的白日梦,不过后面的话随着塞洛斯一剑砍去的半个鼻子而变成一声惨叫。
几个回合后,人数众多的匪徒中终于有一个让塞洛斯挂了彩。弓箭手逃到远处偷偷射箭,一支箭幸运地命中了塞洛斯的后背,不过由于他穿着皮甲,对方力气又不大,因此只受了点轻伤。
塞洛斯并不在意,继续在人群中劈砍。
他阴沉的脸和不慌不忙的剑术很快让对手心生退意。不过那个大喊着要女人的傢伙不甘心就此撤退,偷偷往珠岛藏身的地方摸去。
看到草丛中一晃而过的金色,山贼欣喜地伸手去抓。
他的手指差点就摸到那一头刚被剪短的金髮,这时忽然心头一紧,半截剑尖从后背刺入穿过心臟,又从前胸冒出来。塞洛斯抓着他的脖颈把剑拔出来,没有让染血的尸体倒在珠岛身上。
他随手一扔,把山贼的尸体扔到他同伴面前。
那支射伤他的箭还在背上,他对珠岛说:「给我拔出来。」
珠岛伸手抓住箭身,塞洛斯往前走了一步,箭就落在珠岛手里。
「是谁射的这一箭?」
铁石心肠的护卫向面前的山贼们扫视了一遍说:「给你们一个机会,杀了这个射箭的人,我就放剩下的人回去。」
第40章 皆非友人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你是原初世界三头巨兽中仅存的一个,为什么还要我杀了你?
——因为生命枯竭了,血在腐朽的生命中只会更快干涸。
——杀了我,留存幻之血,庇护我这一族的孩子。
巨兽在他面前站起来,摇摇晃晃,每踏出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
他随着它濒死的步伐看到万般幻象——空旷广袤的大地、远古先贤的足迹、女神初生的神光,死神降临的黑暗,还有火。到处都是火、雷电、燃烧的树林和崩裂的山石。他看到古往今来历史洪流中的每一个片段,看到所有的初始与终焉,星辰宇宙、万物生灵,一切的一切在有狼一族的血中尽显。
无名之主的血洒落在身上时,他忘却所有,一度以为自己到了死之国度——四周一片阒寂,浑身却如烈火焚烧般炽热。黑暗中有数不清的影子晃动,似乎在跳一支祭神之舞。
他往前走去,脚下横贯着一条血腥河流,河水如泥浆般缓缓流淌,散发着恶臭腥味。
——来,来和我们一起共舞。
「谁?」
九骨低声发问,声音嘶哑,喉咙生疼。
他还在发烧,冷得不住颤抖,却没有力气抬手把身上的毯子裹紧一点。
这是哪里?抬头所见是幽黑骯脏的房顶,四周也一片漆黑。从房间简陋如仓库一般的摆设来看,这里绝不是旅店和医馆,但又不像乞丐们露宿的小巷。
我到底在哪?
比琉卡。
九骨慢慢想起晕倒之前的事,他杀了树林中偷袭他们的人,具体有多少个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每一道迎面砍来的剑光、刀下飞溅起的血雾,还有比琉卡挡在他身前的模样。
九骨动了下手指,发现自己的左手被人紧握着。
比琉卡握住他的手,趴在床沿上熟睡,九骨的手指轻轻一动,他立刻醒了。
这个昏暗的地下室只有靠近地面的狭窄天窗有些许微光透进来,比琉卡和九骨互相注视着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你醒了。你想要什么?喝水,还是吃东西?你觉得冷吗?」
「这是哪里?」
「一个据说叫瓦格利恩的城市,我们在帕涅丝女神的神殿地下。」比琉卡担心地说,「你还在发烧,我去拿热水来。」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还牢牢握着九骨的手,想放开又不舍——恐怕只有九骨失去意识昏睡的时候自己才有机会这样和他亲近。
比琉卡转身想去找水,九骨抓住他的手没有鬆开。
「等一下。」
伤者声音低微,手指也虚弱无力,比琉卡却顺从地回到床边等待。
「是你自己找到的地方吗?」
「不是。」比琉卡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一直昏迷不醒,我想去城里找医师,又怕被发现。」
「是克留斯的信徒对吗?」
「你怎么知道?」
难道他一直清醒着?不可能,一路上他气息微弱,时刻都在濒死边缘徘徊。
「因为除了克留斯的信徒没人会这么大胆,把自己藏匿于女神神殿的地下。」
「说对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闯入,是罗德艾在门外。他推着门,女孩希露端着装满食物的木盘走进来,砰一下放在两人之间的床上。
「谢谢。」比琉卡向她道谢,她似乎有点意外,离开时又回头看了看。
罗德艾说:「他只比你大一点,可是很有礼貌,你呢?」
希露咯咯笑着说:「他好弱啊,我一拳就把他打晕了。」
「希露是孤儿,从小在街头乞讨,没有人教导她礼貌。」
女孩离开后,罗德艾关上房门对九骨说:「如今她是虔诚的克留斯信徒。」
九骨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绷带很干燥,受伤的地方也不怎么疼痛。
「如果你想感谢我,那就不必了。」罗德艾说,「不如感谢你身边的人,你睡着的时候,他一直在床边看护,既不肯吃东西也不喝水,可以说寸步不离。希露问我,要是你死了他该怎么办,不会也要立刻陪你去不朽之神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