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琉卡听话地喝汤,喉咙还是疼,但对如影随形的危机来说,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想到梦中那个骷髅伐木者对他说的话,他更要好好活下去探寻真相。
九骨看着他喝完一碗汤,又给他的碗里添了几块最嫩的兔肉,敦促他吃下去。
「你可以继续睡,我就在你身边。」
「我不想再睡了。」
睡着会做梦,梦里有砍树的人,骷髅叫他不要再来,除非他自愿投入死神的怀抱。
「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办?」比琉卡感觉头晕,高热让他的思绪变得混乱。
「如果你不想睡,我们就来谈谈这个问题。」
九骨把剩下的兔肉汤倒在比琉卡递迴的碗里一口喝完,然后把木碗放在地上,说道:「我要暂时停下旅程,找一个暂住的地方。」
「什么?」比琉卡的脑子昏昏沉沉,对听到耳中的话有些不解,「你的旅程不是和无名之主的契约吗?」
「是的,无名之主将自己的血、泪和肋骨都给了我,而我要代替它走遍这片大地。」九骨说,「这是我曾以血立下的誓言,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背弃。但是,在某个地方稍作停留并不算违背契约。」
「稍作停留是指多久?」比琉卡终于听懂了他话中的含义。
「也许是一年,或者更长。」九骨说,「我不能确定到底多久,不过到了必须启程的时候我会知道。」
比琉卡低头看了看仍然横放在自己腿上的刀。
「如果契约失效,血泪之一也会失去无名之主的力量。」
「只是这样?」比琉卡认为誓言并非如此简单,那是和远古巨兽的契约,是血与血的交换。无名之主给予杀死自己的九骨强大的武器之力,而九骨答应它完成行遍大地的心愿。如果可以随意改变契约的内容,那么定下契约的意义就不存在了。
比琉卡不信会这么简单,可是他因发烧而迷茫的头脑无从提出更多质疑。
九骨似乎读出了他的心思,柔声说:「别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他从行李中拿出那张陈旧的地图,展开在自己和比琉卡之间。
「从这里沿鹰爪湾南岸往西有个镣铐湖。」
镣铐湖是巨大的内湖,差不多有整个赤里领地的四分之一大,据说湖中有个小岛,但从未有人去过。要是能去湖中岛,即使乌有者在湖边也无法感知他们在哪。那是无人涉足的隐秘之地,却也存在着令人恐惧的故事。
「有人说那是湖中女妖的居所,凡是想靠近的人都会死于非命。」
比琉卡曾经生活的弥尔村就在镣铐湖北面,村中一直流传着关于女妖的故事。虽然没人见过女妖,但她在故事中始终是个鸡皮鹤髮的巫婆形象,有着血红的眼睛和邪恶的内心,以活剥人皮生食人肉为生。
「那是传说。」九骨说,「没有人能证实真有吃人的女巫。」
比琉卡点了点头:「安戈说的故事里也没有提到她会吃人。」
「城中的僧侣和先知都在传千日后的末日预言,神殿骑士追捕你至今已经一年了,只要我们在没人能找到的地方等过末日降临的那一天,古都神殿就没有再追捕你的理由。」九骨说,「除非末日是真的。」
如果末日是真的,这片大地乃至世界都会被毁灭,所有人也将不分贵贱平等地死去。但它是真的吗?一个未知的灾难,由最高祭司的口中传达给世人,人们将信将疑,却又不遗余力地再将它传递下去。
比琉卡不知道过了一千天的预言之日,古都神殿是否就会放过他,不过对眼下的境况来看,这不失一个能让他和九骨远离危险、稍作停歇的办法。
「我们去吧。」比琉卡说,「谢谢你和我商量这件事。」
他隻字不提受伤前发生一切,不管那些被九骨砍倒的骑士还是死于自己剑下的乌有者,滞留在过去只会徒增烦恼消磨勇气。
要有一颗铁之心。
比琉卡默念着伐木者的忠告。
如果想要真相就活到明白一切的时候。
「我现在就能动身,我们马上走。」
九骨再次摸摸他的额头,体温依旧很热,不过他的精神似乎振作了一些,目光也逐渐明亮坚毅。他的身体不会因为伤势而衰弱消亡,精神也在伤痛中慢慢恢復。
他不会死,还会活得更好。
「你睡着的时候做梦了吗?」
「嗯。」
「梦见什么?」
比琉卡说:「我梦见枯萎的树里有一颗铁铸的心在跳动。」
第48章 血之音
对于那些土匪最后的选择,塞洛斯并不感到意外。
倒不是他们有多少同仇敌忾之情和同伴之间的义气,身为信奉弱肉强食的匪徒,他们只是不信一拥而上也打不赢落单的对手罢了。
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个弱不禁风的「女人」要保护。
被箭射中的伤口很疼,不过丝毫不妨碍他杀人。
最后血迹斑斑的树林里只剩一个活人,塞洛斯以剑尖抵着他的额头,听了一会儿他恳切的求饶声,然后一剑刺去洞穿了头颅,把他活活钉死在泥地中。
这张牙齿歪斜、丑陋不堪的嘴,竟然能说出那么多动听话。塞洛斯冷漠地想,要是放他离开,某人带着「金髮美人」私奔的故事就会不胫而走,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