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就抛下众人走向谒见厅,兴冲冲地去坐坐那张「历来王子们梦寐以求」的王座。
等他离开后,提达学士和其他朝臣面面相觑,对王弟殿下的言行感到不可思议。然而除此之外并没有人露出忧心的神色,提达说:「既然如此,那就按照殿下的决定来办。」
「陛下的病应该没什么大碍吧。」财政官语气平和地问。
「陛下向来身体健康,即使忽染疾病也一定会很快痊癒。」提达以同样平和的语调回答,「再说国王陛下与王后陛下虔诚供奉女神,想必会得到神的眷顾与庇佑,我们无须忧虑。」
众人纷纷赞同,随后散去,只留亲王殿下一个人独享王座。
侍卫布兰修法穿过长廊,从星门离开王宫来到城下。
路因王城的街道繁华而热闹,酒馆里到处是吃饱喝足聊閒话的人。
他来到旅店外的马厩旁,有个身穿斗篷的旅行者正在等他。
「您久等了。」布兰修法恭敬地说。
「还不算太久。」斗篷的兜帽下是路因国王梭伦·格兰斯微笑的脸,「我等我弟弟从各种女人的床上起来比这个要久太多了,他今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自从您说要让他代理国事后,殿下起床的时间略微早了一些。」
「不愧是我的弟弟。他知道我病了吗?」
「是的,不过,殿下似乎不太相信。」
「格兰斯王族生来多疑,不信任的人、不相信的事都必须亲自去验证才行。」国王说,「我也是如此。」
「您是王,可以明察秋毫。」
「布兰,你和我一起长大,一起练剑、学习,可以说你了解我的一切,比我亲弟弟还要亲近。」梭伦说,「你本该担任更重要的职责,可以成为骑士,拥有自己的封地和领土,但你只想当一个侍卫,让我始终感到对你有所亏欠。」
年轻的侍卫也面露微笑:「当侍卫就能一直在您身旁,您不需要我吗?」
「我希望你一直在我身旁,但你也应该得到更多。」国王问,「为什么不愿当侍卫长呢?那样也可以留在王城。」
「您对外宣称自己重病,却偷偷跑出来,要是侍卫长也突然不见很容易惹人疑心。」布兰修法说,「但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和您同行就没什么关係。我会称您为大人,您可以按照以往的习惯我叫布兰。」
「我希望你像以前那样叫我索恩,在去幽地的路上很快鬍子也会长长,没人能认出我们。」国王说,「相信我亲爱的弟弟在这段时间里会好好处理王城和神殿的关係。」
卡尔克罗有能力把所有严肃的事情都变得像个玩笑,就此得罪一下神殿也无伤大雅。
国王把斗篷拉紧,腰间有他久违的佩剑,身旁还有最信任的护卫。
「末日将临,让我们好好享受这趟旅途吧。」他笑着向布兰修法说,「要不要比比谁先出城门。」
「骑马我一次也没有输过,大人。」
第61章 叛逆之心
赫路弥斯从未感受过如此难忍的疼痛。
腿骨轻轻一碰就剧痛难忍,虽然他想了一切办法儘可能周全地为自己治疗,但看来短时间还是很难行走如常。相比骨折的腿来说,脱臼的肩膀情况要好得多。
三天之中,他几乎没有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全靠夏路尔找些水和熟透了掉在泥坑里的野果才存活下来。其中有一天,他们听到了树林里传来的马蹄声。
夏路尔把他遮掩在阴影中,抬着那张难以分辨表情的脸倾听远处传来的声音。他可以轻易分辨出马蹄声来自哪里,有几个人,甚至可以通过骑手身穿的衣服和佩戴物在颠簸中磨擦发出的声音判断他们的身份。
不是神殿骑士。
他握住赫路弥斯的手安慰,是一队路过的商人,除了马蹄声还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响声,马儿气喘吁吁,车上的东西很重。
第四天,赫路弥斯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离开。
他让夏路尔找来一根坚固的木棍当拐杖,把自己的伤腿固定在上面支着走。夏路尔扶着他,好不容易从地洞爬上来,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赫路弥斯看着这个残缺的少年依靠着自己,满身泥泞,双手却仍然牢牢握住他手臂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他放声而笑,惊得夏路尔竖起耳朵警惕地倾听四周的动静。
赫路弥斯抱住他,用双手捂住他的耳朵。
「不要听了,夏路尔。我昏迷了两天,又藏了三天,已经五天了。他们以为我们死了,我们自由了。」
夏路尔对他这样不顾一切的举动感到陌生而费解,但能感同身受他的快乐。赫路弥斯的双手覆在他的耳朵上,有一种温暖的触感,于是他也笑起来。
赫路弥斯忘情地亲吻夏路尔的额头,吻他失去眼珠的双眼和残缺的鼻樑,吻他伤痕累累的嘴角。
这是不带欲望的亲吻,夏路尔却颤抖着往后躲闪。虽然这并非赫路弥斯第一次吻他,可他还是害怕和人如此亲近,尤其是近到能感受对方的呼吸、心跳的距离。夏路尔对自己原本的模样已经日渐记忆模糊,可毕竟知道成为聆听者之后身体上的改变。赫路弥斯真的不在意他的外表吗?真的不会被他空洞的眼眶和扭曲的面容吓到吗?
「不要怕,夏路尔。」赫路弥斯说着,从自己的祭司白袍上找出干净的部分撕下一块。雪白的布料光滑轻柔,上面绣着银色花纹。这些花纹和女神并无关係,纯粹是为了好看而做的装饰——既然终身都得穿上单调的白袍,那就想方设法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做得优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