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会伤害你,所以你不必太紧张。要不先认识一下,我叫索恩,暂且就算个佣兵。」
暂且?
比琉卡疑惑地望着他,他还从没有听过哪个佣兵被同伴称为「大人」,难不成是家族落魄失去领地的骑士,身边有个忠心耿耿的侍从跟着?可也没听说过哪个失势的骑士沦为佣兵受僱于人啊。
「这位是我的同伴,名叫布兰修法。」索恩继续介绍,接着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不知道吗?比琉卡心想,有可能,悬赏令上只有画像和赏金,见过的人也只知道古都神殿在寻找拥有神之血的聆王。他还心存侥倖,希望这两个傢伙没认出他是谁,毕竟他和画像上的长相不太像。然而索恩的下一个问题打消了他所有的幻想:「你就是聆王吗?」
他该怎么回答?
片刻后,比琉卡已经明白什么样的答案都无所谓,他要做的是儘快摆脱他们回到九骨身边。
「别担心。」索恩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的朋友不会有事,反正能打的只有派特一个。」
「他们不是你的同伴吗?」
「严格来说是我的僱主,不过他没给过钱,只是承诺把你给我了。」
比琉卡警惕地看着他。派特应该指穿黑鳞皮甲的人,那傢伙不想要一千金王,那要什么?
「按理说我们抓住了你,可以拿你去换赏金,相应的也得帮派特对付你的朋友。」
「你现在想去帮他?」
「不去。」索恩说,「他想为自己的朋友报仇,復仇本就该亲自动手。不过鑑于他这份可贵的友情,我认为应该想办法劝他放弃。他显然过分低估了你那位朋友的实力,或是被仇恨冲昏了头。」
比琉卡相信九骨不会输给这么点人,令他担忧的是既然对方处心积虑筹谋復仇计划,会不会有更阴险的诡计?经历过提恩塞的事件后,比琉卡对佣兵始终心存敌意,绝不认为这些贪婪的傢伙能有什么磊落的行为。
他必须快点回去。
比琉卡思索着脱身的方法,忽然听到这个自称索恩的人对年轻骑士说:「你去帮一下派特吧。虽然他的目标和我们有些衝突,但还不到活该丧命的下场。多亏了他,我们才能见到聆王。」
「是,大人。」布兰修法鬆开揽住比琉卡的手臂,对他说,「这位大人不会伤害你,希望你也不要过度反抗冒犯他,这样事情会解决得比较顺利。」
由于他过于得体的言行,比琉卡很难继续反抗、抢夺武器,就连把他顺手拉上马的索恩也像个温和善意的兄长,甚至还在跨过马背时提醒他小心。
「我在前面小镇外的神像下等你,记得把我们的朋友——」索恩转头问比琉卡,「他叫什么?」
「我不告诉你。」
「没关係,总之把我们的朋友平安无事地带回来就行了。」
布兰修法策马而去,索恩——国王梭伦则悠閒地骑马带着比琉卡前往小镇。
「我要骑自己的马。」
「你的马刚才跑掉了。」
「它经常这样,但肯定还在附近,我可以把它叫回来。」
灰檀木一定又被激烈的战斗吓得躲进树林里,比琉卡学着九骨的样子吹口哨,片刻后小灰马就忘记凶险,欢快地回到他身边。
比琉卡摸摸灰檀木的头顶,以为索恩不会轻易放开他。可出乎意料的是,灰檀木凑过来撒娇时,索恩鬆开一隻握着缰绳的手说:「你可要跟紧我,这么黑的雨天很容易走散,到时你的朋友回来了却找不到你会更着急。」
他是在威胁我吗?
比琉卡忍不住想,如果自己骑上灰檀木掉头就跑会怎么样?可对方越从容,他越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暗中做好抵抗的准备。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一座木雕神像前,黑暗中的神像轮廓模糊不清。
数日前,比琉卡和九骨途经这里,曾在阳光下凝视过神像的模样。角尔人供奉森林女神缇雅尼斯,因此伫立于此的神像被雕琢成头戴花冠,髮辫被藤蔓缠绕的林间少女模样。比琉卡很喜欢她背着长弓、腰悬匕首的姿态,如果她不是女神的化身,或许可以算是个女猎人。
木雕表面用漆涂过,雨水顺着光滑的脸颊滚落,宛如泪痕。
梭伦跳下马背,望着雕像。
「森林之女很美吧?」他问。
「我不觉得。」
「你不喜欢美丽的少女吗?」
「我不喜欢伪装成少女的神权。」
「这么说的话,我也不太喜欢了。想到少女背后站着一群长鬍子的老头,的确令人喜欢不起来。」
比琉卡想说神像背后不止站着长鬍子老头,还有随时可以拔剑杀人的神殿骑士、被剜去五官只留耳朵的乌有者和数不清的冤魂。他岂止是喜欢不起来,简直可说是憎恶。
「我有个小女儿,特别喜欢女神的故事,能一口气把所有女神化身的名字都背出来。」
「你有女儿?」比琉卡怀疑地望着他,「她在哪里?」
「老家。」梭伦笑着,十分得意地说,「我还有个刚满一岁的儿子。」
「你为什么离开他们?」
「我想让他们平安长大,将来也有自己的女儿和儿子。」
「聆王救不了这个世界。」比琉卡说,「除非末日本就是个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