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剑上的毒药。」九骨说,「来自一个叫提恩塞的佣兵。」
「他是我的朋友。他死了,你杀了他。」
「你想替他报仇?」
谁都看得出派特已是个毫无战斗力的伤患,像头困兽般试图做最后一次搏斗。
「派特,你会死的。」多姆站在远处战战兢兢地劝说,「你流了很多血,还在发烧,我们回旅店去吧。」
「滚开,怕死鬼,我说过要亲手杀了他。」
「你说过,我相信你可以做到。」多姆朝他嘶喊,「可我还没有活够呢。」
「那你就滚啊。」派特喘了口气,继续往前走。九骨拔出血泪之一,如果对方勇敢地以一对一为同伴復仇,他也愿意认真对待这场决斗,哪怕当初提恩塞只是想以卑劣的方法抓到聆王领赏金。
派特再踏出一步时,又是一箭飞射向他脚边。
比琉卡将下一支箭的翎羽拉到耳边,箭头瞄准派特的心臟,手指绷紧没有立刻鬆开。
「提恩塞是我杀的。」他说。
派特转头望着他,阴沉地说:「不可能,他怎么会死在你这样的小鬼手里。」
「是我杀了他,你要是见过他的尸体,可以看到他身上中了三箭,有一箭射穿心臟。」比琉卡说,「他该死,他想杀我们,最后死在我的箭下,这就是真相。」
他以弓手的姿态向派特迎战,接受对方的復仇之剑。派特想往前跨步,比琉卡的箭毫不犹豫地离弦而出,再次落在他前方的地面上。
冰冷的暴雨没有浇灭派特的怒火,但一支又一支的羽箭打消了他拼死復仇的决心。面对手握长刀的九骨,他还心存一丝以毒剑划破对方皮肤的侥倖,而比琉卡远远射来的箭随时能洞穿心臟和头颅,无法抵挡、毫无胜算。
派特愤恨之余,把目光投向站在一边旁观的梭伦和布兰修法。
「你们骗了我。」
布兰修法刚想开口,梭伦伸手将他拦住。
国王亲自回答佣兵的质问:「在你看来或许如此,但我们从未阻碍你为同伴復仇,只是看来你找错了復仇对象。好在布兰救了你一命,我向来对敢于隻身与仇敌对决的人持有敬意,因此如果你愿意暂时放下仇恨,你和多姆都能活命,将来或许还有见证你再次堂堂正正报仇雪恨的机会。」
为了断绝后患,比琉卡应该立刻射杀这个穷追不舍的復仇者。可对梭伦的这番话,他和九骨都没有反对。派特若有退意,他们不会执意赶尽杀绝。
「你们要偿命。」派特说,「你们都要为死去的人偿命。」
「但不是今天,也不是这里。」国王说,「何不多等几个月,末日降临谁也逃不出死神的掌心。不过我有一个忠告可以给你,假如末日并未来临,到时候务必要脱离腥红兄弟会,否则难保有如临末日的灭顶之灾。」说完,他走上连接码头和船舷的木板,率先登上了伤心蔷薇号。
布兰修法牵着马跟紧国王,最后九骨和比琉卡也上了船。期间,派特终究没有再次衝刺过来,只是瞪着眼睛看他们离开。
起锚时,比琉卡看到那个名叫多姆的人犹豫不决地上前扶着派特,后者并未如他意料中的迁怒于人,反而顺从地接受了好意。
「你为什么没射他的心臟?」梭伦忽然跑来比琉卡身旁,和他一起往下看雨幕中渐渐模糊的人影。
「他没再往前走。」
「你是说只要他不主动杀你,你也不会动手杀他?」
「我不想在有选择的时候杀人。」
「这是谁教你的?」
比琉卡不回答,只摇了摇头。
「我的父亲是个出色的剑士,在战场上总是不顾部下提醒衝刺在最前方。」
「你父亲不是船长吗?为什么又会在陆地上打仗?」
「唔,战场不同,有时在海上,有时也在陆地,那时候的战争可多了。」梭伦看到布兰修法在不远处忍俊不禁的模样,眨了眨眼睛,挥手示意他走开,「父亲教导我,当别人握着剑面对你时,必须立刻找到机会主动进攻,否则就会错失胜利。」
「要是你像骗那傢伙一样骗我们上船,我会先动手杀了你。」比琉卡认真地说。
梭伦看着他,「聆王」摘下兜帽,任由海风和暴雨冲刷他年轻的面容,那双坚定的灰蓝色眼睛仿佛在向国王宣誓自己杀人的决心。
他真年轻,还那么单纯。真正的杀手不会随意流露杀意,只会让人渐渐失去戒心露出破绽。可是他装成冷酷大人的样子也很可爱,聆王在梭伦心中原本只是个虚构的符号,一件神殿用来蛊惑人心的道具,现在不但有了具体形象,并且还向他展露出惹人喜爱的一面。
或许应该再多了解他一些。国王心想,而不是像古都神殿一样将他视为武器和工具,让他代替自己和「女神」交战。
「船长说现在风势减弱,准备出发了。」布兰修法转了一圈回来说道。
「好消息。」梭伦问比琉卡,「你要和我一起去船头看看破浪吗?」
「不要,我会吐的。」比琉卡看见去船舱安顿马匹的九骨回来了,立刻就要过去。
他说:「我现在就要吐了。」
梭伦看着他跑向九骨,看到更像是兄长的保镖亲热地替他拢起被风雨打乱的头髮。
「我是不是看错他了?」国王问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