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路尔,你离开古都神殿的时候,想过会像这样在闹鬼的屋子里睡觉吗?」
夏路尔摇了摇头。
「我也没有。」赫路弥斯说,「一开始我是想跟着你们出去走一走,看看只有站在神殿的钟楼上才能遥望到的地方。」
谁能想到他们竟然走了那么远的路,遭遇了那么多苦难。回想起一路的惊险和危机,赫路弥斯始终心有余悸。其实从纳鲁斯神殿出发到石湾城不过几个月路程,他们却走了好久。人类真渺小,在广袤的大地上如蝼蚁一样微不足道。
夏路尔似乎想安慰他,伸出双手搂着他的肩背。赫路弥斯心满意足地睡着了,白天打扫院子的疲惫让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悬崖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冷风从漆黑的断口吹来,将他的衣袍和头髮吹得在半空乱舞。即使在梦里,他也觉得冰寒入骨,整个身体都要碎裂了。
他弯下腰趴在悬崖边往下瞧,那里似乎有无数白色的蛇在蠕动。他听到呼喊,可不管怎么听也听不清究竟在喊什么。
他有种奇怪的预感,觉得那里有一个秘密,是他孜孜以求的真相。他忘却恐惧,把大半个身体都悬在深渊之上,往深邃的黑暗中凝视。
「不是这样。」忽然间有个声音对他说。
是谁?
「不是这样,你得要奉献自己,只有奉献才能听到神的声音。」
我不要听神的声音,我不信神。
「你想听,你一直想听。你因为听不到而沮丧失望,因为听不到而怒不可遏,不过那不是你的错。只要你……」
只要我怎么样?
他大声发问。
突然间,他的眼睛一阵剧痛,仿佛被烈火灼烤,接着鼻子也像融化似的,想张嘴尖叫,却只发出嗬嗬声响。他惊恐地在黑暗中摸索,剧痛布满脸庞,只有耳朵还能听到声音。
深渊中的呼喊将他包围,那些蠕动的白色小蛇原来是一隻只绝望求救的手,它们拉扯他,把他从悬崖上扯落。
女神是存在的。
坠落中,他听到那个声音说。
赫路弥斯猛然从梦中醒来,胸口起伏不定,像溺水者一样大口吸气。
夏路尔被惊醒了,担忧地在黑暗中倾听,双手放在他剧烈跳动的心臟上轻轻安抚。
「我没事,夏路尔,只是个梦。」
一个噩梦罢了。
这个梦究竟是什么意思?
赫路弥斯发现桌上的提灯已经熄灭,房间里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马蹄声,转眼由远及近,快马从破旧的屋前小路飞奔而过。赫路弥斯不由自主地搂住夏路尔,听着马匹经过的声音默默数数。他越数越心惊,几十匹马,在这样的深夜绝不可能是商贩和旅客。等蹄声渐渐远去,他告诫夏路尔待在屋子里,自己则裹紧外衣走到门外。
长街上的窗户里、木门中都冒出被扰了清梦的人。
赫路弥斯来到一个睡眼惺忪的罗南人身旁,故作抱怨地问:「那些粗鲁的傢伙是什么来头?」
「你没看到他们身上的黑羽纹章吗?骑士大人从古都神殿来,这么说末日传言是真的了,要不然神殿不会派出这么多骑士。」
赫路弥斯的心怦怦直跳。
难道他们无法摆脱厄运吗?好不容易来到远离纷争的罗南,以为可以忘记一切过些安稳日子,可神殿的阴影却如影随形,一刻也不肯放过他们。
有神殿骑士,必然有乌有者。
他想到夏路尔,立刻返身跑回去关上房门。
夏路尔在床铺上等他,赫路弥斯带着毯子一起把他抱紧。
「别害怕,只是些过路的佣兵。」
夏路尔听话地点了点头。
我骗不了他。
赫路弥斯心想,谁还能比他更熟悉神殿骑士的马蹄声和甲冑、长剑摩擦的声音。
第114章 围猎
这几天过于安静。
没有游荡的佣兵和猎手,也没有神殿骑士的追捕。
九骨把地图放在火光足以照亮的地方,凝视着罗南的荒漠沉思。
比琉卡凭藉记忆把经过的地方都划掉,现在地图上只剩罗南、古罗利丹、幽地和一小部分科雷利特的土地没有被涂抹。
「走完整个兰斯洛大陆,是不是和无名之主的誓约就算完成了?」
「是的,但我们不可能走完。」九骨说,「走遍大陆是个完不成的任务,怎样才算走遍?是只要到过地图上存在的城镇、村庄和堡垒,还是每一条路每一块土地都踏遍。」
比琉卡心知肚明,无名之主要让与它订下誓约的人一生漂泊流浪,可他始终不明白原因是什么。
「希望罗南安全一点。」
「要避开城镇吗?」比琉卡说,「我觉得城里很危险,只要沿途有树林我们还能打猎。」
「罗南只有荒漠、岩山和少量树林,想休整和补充食物就得去找城镇和村庄,沿着羊水河走必须经过浮石、星石和石湾城,然后才就是人烟稀少的沙漠。我们要沿罗南荒漠的边缘去北面的灰石台地,抵达古罗利丹,在死神湖附近甚至深入暗泽度过末日之期。」
生命和死亡是相抵触的,女神的信徒也同样抵触进入死地,认为那是骯脏、邪恶的恐怖之所。尤其在古老的回鸣之书上描述过,第一个向死神屈膝信服的人成了没有生命虽生犹死的骷髅,这让神痕森林的传说几乎与地狱等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