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穿上这身铠甲?」
「比你想像得要早得多。」
「神痕森林?」
「差不多。我知道你要抱怨什么。」塞洛斯说,「那时我没有救你们,是因为太可怕了。」
「没想到会从你嘴里听到可怕这个词,面对几千个敌人用可怕来形容倒也不算过分。」
「我说的是你,你太可怕了。」
塞洛斯回想当时的场面,即使在最残酷的战场上他也没见过这样的杀戮,那是不分敌我、一意孤行的砍杀,不禁让人联想到手握长刀的杀人者已被神痕森林中的死神附身。
「我担心靠得太近会被你一刀砍掉脑袋,或是开膛破肚。」
九骨沉默片刻,喘了口气说:「你知不知道,你比以前话多了很多。」
「很多吗?」
「很多。」
塞洛斯终于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因为珠岛不说话,所以我习惯对他说话,我从来没试过对一个人说那么多话。说得越多越感到自然,好像那么多话本来就是为了对他说而准备的。」
「无名之主的誓言怎么办?」
「离开巨树后我每天都做噩梦,不过比我小时候做的梦差远了。就是现在我很讨厌尖嘴巴的东西,路过的酒馆只要有卖烤小鸟我一定会吃。」
九骨笑了,这是他重伤后第一次笑,儘管笑容中仍带着一丝愁绪,可至少纾解了几分压抑和绝望。有塞洛斯帮忙,救出比琉卡不再是不可能的事。
「想好出去后的计划了吗?」塞洛斯问。
「你知不知道比琉卡在哪?」九骨反问。
「他应该被关在最高峰的塔顶,不过我没见过他。」
「你在神殿骑士中混了那么久,难道没人怀疑过你?」
「他们好像比我想的还要不近人情,平时没人像军队里的士兵一样閒聊,也没人主动交朋友,除了执行命令之外相互很少说话。」塞洛斯说,「所以他们看到同伴被杀也不会有多少影响,对神殿骑士而言,同伴几乎就是陌生人。」
「这样最好。」
「不过这里还有别人。」
「是指王国军?」
「嗯,他们是正规军队,纪律严明,但依我看路因王都对聆王的态度有点暧昧。」塞洛斯的声音恢復了几分往日的阴沉,「目前看来,古都神殿全部的骑士加起来人数不足一千,王国军队足足是他们的一倍有余,如果你那小鬼在明天的仪式上说出什么有损国王利益的神谕,说不定会让末日提前来临。」
九骨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王国军虽在围剿聆王时出了力,但大多时候依然是一种游离于战场外的旁观姿态。远在王城的国王对此究竟是什么态度耐人寻味。九骨没有忘记是王国骑士团先一步抓住了赫路弥斯和夏路尔,这是迫使比琉卡放弃抵抗的原因之一。
「我要去救比琉卡和另外两个人。」
「那个小乌有者和他弱不禁风的小情人。」塞洛斯说,「这个好办,囚犯都关在这里,要不要挨个牢房找找?」
九骨没那么多体力可消耗,塞洛斯让他等着,自己用守卫的钥匙挨个打开牢门,最后在走廊尽头不起眼的小牢房里发现了关在其中的赫路弥斯。
只有一个人,夏路尔不在。
赫路弥斯冻得浑身僵硬、手脚冰冷,只剩一丝微弱的余息。
九骨让塞洛斯找死去骑士的斗篷给他当毯子保暖,好一会儿,赫路弥斯才缓缓睁开眼睛。塞洛斯觉得他比受重伤的九骨还要虚弱,好像随时都会丧命,为此特地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刑囚毒打的痕迹。
「祭司真的太脆弱了。」塞洛斯说。他自己就曾是个审讯者,可以说没什么人能在他手下挺得住不屈服认罪,但他也没有遇到过赫路弥斯这么柔弱的人。
相较而言,九骨受了那么多近乎致命的伤,经历了半个月的昏迷后,又在冰冷的地牢里关了好几天,现在还能若无其事地站着,简直像个怪物。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赫路弥斯在塞洛斯眼里同样是个怪胎,连一脸烧伤痕迹的「小乌有者」都比他正常。
「夏路尔不在。」九骨担心地说,「他是聆听者,他们可能会先审问他。」
「这傢伙怎么办?」塞洛斯问,「现在没时间照顾他,就算要带他走也得让他自己动。」
「赫路弥斯,站得起来吗?」
「嗯……」
「我们要去找夏路尔和比琉卡,你自己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我也要去。」赫路弥斯的声音在颤抖,可说这句话时却斩钉截铁,「我要去找夏路尔。」
「你能干什么?」塞洛斯忍不住问,他和赫路弥斯并无交集,只在神痕森林的混战中见过一面,听到几句和乌有者有关的传闻而已。
「我……」赫路弥斯为之语塞,原本冰冷的皮肤爬上阵阵红晕。和他们相比,他确实做不了什么,但他想自己去找夏路尔,不能忍受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等消息。
「赫路弥斯对神殿和女神都很了解。」九骨说,「而且我们有三个人的话,伪装成巡视的骑士队或许能瞒一阵子。」
「这主意不错。」塞洛斯说,「我穿队长的铠甲,你们跟着我。」
第139章 进与退
他梦见自己毫无损伤地站在草原上。
风拂乱柔软的青草,像波浪一样扫过他的脚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