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东家本要是站起来的,被陆掌柜按住。
「你非要折腾的两隻胳膊也废了?」陆掌柜说,又看七星,「阿七小姐,胳膊腿都废了,还有车可坐吗?」
七星想了想:「倒也有。」
陆掌柜没忍住笑了。
魏东家没有笑,也没有再说刻薄的话。
「七星小姐。」他说,「请坐下来说话吧。」
……
……
再一次坐在魏东家的室内,视线不再是无视,而是凝重专注。
「七星小姐师承原来不仅仅是木匠。」魏东家说,「是械师。」
椅子,器具,木匠都能做,但能动的椅子可不是所有木匠都能做,能动的椅子也不再是器具,而是械。
术之巧者,曰械。
七星说:「我,算是吧。」
算是吧……还很勉强?是觉得制械技艺尚浅不好意思称为械师?
但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不好意思……
魏东家和陆掌柜忍不住询问:「七星小姐师承何人?」
械师可是不多见的,且地位很高,他们这般身份都见不到,日常只能仰望观摩其传下的技艺。
她这般年纪,就能做出这么精妙的器械,师承必然不一般。
这两天他们也仔细的在想,的确没听过有有名的越姓械师。
又或者,不是传承越姓。
这女孩儿不报姓,只有名。
这也不奇怪,毕竟先圣说过,人不分贵贱出身,皆为天之臣也,所以很多人入了行,就舍弃了姓氏,只留名字。
家里的械师们也有不少只有名,无姓。
想来想去想不出来,只能直接问了。
七星说:「自然是圣学。」
这话让魏东家和陆掌柜有些无语,是,没错,入了门自然都是承继先圣之学。
这是不想说?
罢了,不想说就算了,他们也不窥探他人隐私。
「那我们就来说先前的事吧。」魏东家直接道,「七星小姐此技有大利,可以救受害者。」
这就是答应了。
七星起身抬手一礼:「请除天下之害!」
魏东家摇动扶手,轮椅缓缓转动,托着他腰背臀让他站起来,双臂托在扶手上,抱拳还礼。
「为天下利,当赴火蹈刃,死不旋踵。」
……
……
东市一个作坊在繁茂的郡城并不起眼。
城池作坊店铺林立,很多人甚至不能都叫上名字,对威严肃穆的知府衙门来说,更是不值一提。
上任不到半年的知府周原对辖内的官吏都还认不清,更别提什么商家草民。
当然,辖内的商家草民都是子民,都在他心中,他希望子民衣食无忧,希望治下太平安乐。
但这么简单的事,要做到不容易啊。
夜色深深,烛火摇曳,披着薄衫的周知府毫无睡意,面对桌案上堆积的文卷帐册,伸手捏了捏眉心。
「来人来人。」他喝道。
门外脚步轻响,有人应声。
周知府闭着眼敲了敲桌案:「添茶添茶。」
脚步过来,茶水轻响。
「大人,熬了几天了,还是要早点歇息。」同时有声音劝道。
这不是常在身边的随侍,周知府睁开眼,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吏典。
这些吏跟他们官不同,多数是当地人,且一个职位一做就是终生。
地位不能跟当官的比,但却并不至于到了被人排挤被支派这种夜半端茶倒水听差的地步。
反而每个当官的都知道,这些积年老吏不容小觑。
「老曹,你怎么还没歇息?」周知府说,又皱眉,「是哪个偷懒,让你来当值了?」
曹吏典笑道:「没有没有,我年纪大了,觉少。」说罢看着案头堆积的文卷,轻嘆一口气,「更何况大人难眠,我等也难免啊。」
听起来是表达跟大人一心,但实际上么,周知府心里呵呵两声,他这个官跟这些吏可不是一心。
现在他清查府郡财税,除了他心力交瘁,这些手脚不干净的胥吏更是心神不宁。
「不敢负天子重託。」周知府也不跟他掏心挖肺,说了句场面话,「唯有尽心尽力做事。」
曹吏典没有恭维,而是神情凝重。
「大人,这件事的关键不是在事,而是在人。」他说。
嗯?周知府微微一怔。
不待周知府斟酌怎么说,曹吏典接着说:「要想把这件事做好,把宁录事做掉就可以了。」
好傢伙,周知府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这大半夜的,见鬼了吗?
第23章 背后议
这老吏说的什么鬼话。
以往问他们,都装聋作哑言语糊涂,翻来覆去说不清一件事。
今天什么都没问,话说得那个清楚明白干脆直接!不是被鬼附身是什么?
宁录事,也是个积年老吏,比这曹吏地位高,而且还有孝廉身份,当知府不能主事时候,能掌管整个府衙。
作为几十年的吏员,对辖内的一切人事,宁录事闭着眼都清楚的很,比起人生地不熟的周知府,他来做事更便利。
所以此时此刻,宁录事正在下县帮忙清查田税呢。
「老曹你说什么呢。」周知府不悦,「宁录事兢兢业业,已经好几日没回家了,莫要让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