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囚本就该死,官府不会在乎他的性命。
伶人一个就地滚,与那死囚分开,铁网也被他裹走,在身上缠绕地密密麻麻。
「此子有缩骨功——」沉沉地声音喝道,「收网——」
伴着这声喊,铁网陡然被拉起,丝网中又生出密密刺钉,钉入皮肉,伶人发出一声痛呼,宛如网中鱼一般被悬起,无法动弹。
室内涌入数十差役,四角的差役们拉扯着铁网,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武将官袍的男人缓缓走来,与悬浮裹在铁网中的伶人四目相对。
铁网将伶人裹成小小一团,除了一双眼闪着凶光,整张脸都模糊了,血渗出破烂的衣衫,滴落在地上。
「京兆府张元办案在此。」张元说,「胶州滚地龙,你涉嫌杀害济城学子刘文昌,现缉拿归案。」
第33章 有所思
京城银装素裹,街市一如既往地热闹,各种鲜亮的衣着,将冬日变成了一副灵动的画。
酒楼茶肆云蒸霞蔚,赌坊里亦是热火朝天。
「东家——东家——」会仙楼的两个伙计挤都挤不进,只能扯着嗓子喊,「老东家快不行了——」
这话终于让高小六从人群中抬起头。
「我爹又快不行了?」他问,又看旁边的人,「这是今年第几次了?」
高财主瘫痪多年,靠家里有钱求购无数神仙药吊着一口气,一年中有那么两三次真真假假的要断,连他儿子都习惯了。
四周的人鬨笑:「不管第几次了,你快点去看看吧。」
大家说罢把高小六挤出去,争相占住了位置。
高小六恼火地甩袖子:「老子正要赢呢。」
两个店伙计揪住他衣袖,熟练地架起他就走。
高小六这一去果然当夜没再回来,赌坊里的人也不奇怪:「他爹把人诳回去,最少要关一天祠堂训子。」
夜晚的高宅里,高小六并没有在祠堂酣睡,他的面前摆着最新的信报。
「这么快就抓住了?」他嗤声骂,「真是个废物。」
知客神情也有些无奈:「这伶人行事也太潦草了,已经告诉过他了,家门败落,不比以前,没人替他掩护,也跟他说了在京城惹出了什么麻烦,他竟然大摇大摆不把自己当逃犯。」
「就算父亲没有指示,这种废物,我就是想护着都护不住。」高小六愤愤说,再看知客,「门里怎么有这种废物?真是不肖子孙,不该留。」
「这话说的,子孙再不肖也是子孙,一家人哪能真不管?」
旁边有声音责怪。
高小六头也不转,拉长声调:「爹——你真是躺着睡着说话不腰疼,现在干活做事的是你儿子我。」
知客已经过去床边,扶着高财主缓缓起身靠坐。
「瞎说。」高财主说,「躺着睡觉才是腰疼呢。」
高小六转过身,虽然一脸不屑,但眼中满是笑意:「爹,你也心疼心疼你儿子我。」
高财主指着一旁:「六爷请坐。」又唤知客,「快给六爷上好茶。」
高小六大咧咧果然坐下,知客笑着给他端茶。
高财主问:「那孩子果然被抓住了?」
高小六哼了声:「比我预料的还要快呢。」
「只怕要受苦了。」高财主感嘆,「是个乡下的孩子,对不住他了。」
其实虽然从开始到现在都在骂这伶人,这伶人被抓住也是他自找麻烦,但高小六还是有些不太自在,毕竟如果出手相助的话,是不会这样的。
自己人嘛,关起门怎么骂都行,眼看着落难不管是有点彆扭。
「爹,你让他被官府抓了,是为了官府通告抓住了墨徒,让世人以及我们同门倖存的人都知道我们还在?」他问,「然后呢?」
……
「救出他啊。」高财主说,「让门内人知道,能庇佑同门,能承担家业的人也还在。」
高小六怔了怔,似乎懂了。
承担家业啊。
家业。
墨门重创后离散了,但业还在。
且是巨大的家业,很多钱和很多能人异士。
「掌门不在了,长老也都死了,墨门没有了当家人,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危机。」高财主说,靠着引枕轻嘆一声。
没有当家人,家不成家。
长此以往,墨门就真的没了。
「看到最近的事,可见门中子弟心志犹在,所以,是时候重振家业了。」高财主说,他撑着床坐直身子,双目炯炯有神,「要选出新的掌门,担起家业,传承下去,如此才不枉掌门舍身一死——」
说到这里他发出剧烈的咳嗽。
高小六和知客都忙涌过来。
「爹,你说话就说话,瞎激动什么啊。」高小六拍抚抱怨。
知客捧着碗餵水。
高财主咳嗽一刻平缓,喘气说:「我不激动,我要冷静,我一定要活着,亲眼看着新掌门出现。」
高小六轻咳一声:「所以,爹你的意思是,用解救那伶人为考验来选出新掌门?」说到这里又嗤鼻,「也太抬举这伶人了吧?掌门那可是历经考验,才能当选的。」
高财主说:「就算不是一件事就定掌门,至少让同门都认识一下,这也是个开始。」
高小六挑眉:「那这可是要挑衅官府了?咱们的罪名还没消呢。」
「挑衅么?如果再这样龟缩过日子,用不用官府剿灭,我们墨门就真灭了。」高财主说,「如果能重振家业,说不定还有希望能洗脱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