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栀夏低低应了一声,心思转啊转,落到别处。
既然他没有主动拉近距离的觉悟,那就只剩成为被动方的份了。
于是她贴着他上前半步,将距离拉得更近,十分无辜地看着他:「蝴蝶结鬆了,帮我系一下。」
这条裙子设计感很强,肩部没有缝纫款的吊带,只有两根自由系带。
穿上裙子时要把系带向后绕一圈,再在脖子前面系一个小结,这样带子末端的小细钻就会垂下来,远看像根精緻的贴颈项炼。
话音落下,陆哲淮有一瞬间眼波流转。
他漫不经心抬起眼眸,视线在她眉眼之间逡巡片刻,又若有所思地垂下去,眼底闪过一丝纵容,像波澜渐起,任由她这条游鱼放肆搅动。
他抬起一隻手,贴向她颈前那片肌肤,指尖勾住系带末端,慢条斯理绕了几道。
系带像被拉扯的晶莹细丝,一丝一缕,缠住他洁净修长的手指,最终浅浅迂迴,在他的掌控下束成一个结。
似有若无的触感从锁骨边缘离开,盛栀夏对着他嫣然一笑,坦然又单纯:「谢谢。」
她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心里那道门完全不用打开,只要她愿意,自己都能扒着窗户溜进来。
陆哲淮早就明白那些刻意,但还是佯装不知道,只留一丝纵容与关心,问她:「困么?」
秉着「失眠症」的设定,她淡淡摇头:「不困。」
「那看看电影吧。」他沉声道,「就当陪我。」
放映室内月影浮沉,微型落地灯从侧方打一束暖光,沿着俊朗眉峰晕染至凸起的喉结,勾勒清峻线条。
陆哲淮半蹲在矮柜前调试设备,帘幕缓缓浮现影像时,玻璃门被一股轻巧的力道推开。
「衣服——」还合适么。
这句话没能在他转头时完整说出。
白衬衫轻盈宽鬆,像一叶舒散羽翼,与未曾散尽的温热雾气融在一起,柔和地,笼罩亭亭玉立的身躯,衬着她颈侧一片绯红与细腻。
明媚又无瑕的少女姿态近在眼前,他触碰按钮的手紧了一瞬。
「衣服?」盛栀夏接过他微微沉凝的目光,若无其事道,「衣服挺好的,就是太大了,领子这块儿总往下掉。」
说完她拎着肩膀边的布料往上提了提,但效果适得其反,锁骨那片肌肤敞得更多。
绵柔与松垮之下一片白皙,陆哲淮淡淡错开视线,沉声说了句:「扣子繫上。」
「你说扣子啊。」盛栀夏低头看了眼,又看向他,掩着作乱的心思坦然解释,「不小心扯坏了两颗,系不上了。」
音落,陆哲淮手指虚晃,一不小心按到开关,帘幕倏地变暗。
室内一片沉寂,盛栀夏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双手背在身后互相点了点,故意问:「电影,不看了吗?」
陆哲淮简短地:「看。」
...
其实衬衫纽扣没有被她扯坏,于她而言,那两颗纽扣既是试探,也是逐渐成型的信任。
在他用一枚别针拢紧那片衣领时,那份信任似乎彻底明晰。
二人随意选了一部九十的文艺片,画面色彩浓丽,镜头感飘渺无依。
他给她拿了条毛毯,让她盘腿窝在毯子里,靠在他肩上。
「你的失眠症,好些了么?」陆哲淮问。
文艺片略显枯沉,她不知何时打了个盹,含糊地回答:「嗯,好多了。」
「要睡觉么?」他放低声线,怕将倦意扰动,「带你回卧室。」
「不用,电影还没结束。」她离开他的肩膀,撑着沙发勉强坐直。
在光影晃动中,她沉沉地问:「你平时经常一个人看电影吗?」
陆哲淮静了片刻,语气稀鬆平常:「偶尔。」
盛栀夏慢慢眨眼,总觉得拨不开眼前那片雾,像在梦里,心里想的事情也不知不觉说出口:「我不喜欢一个人,没意思,总要有人陪着才觉得心安。」
陆哲淮淡淡看她,听她细声细气的,像在说梦话。
怕她睡着从沙发跌下去,他又伸手将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独处不是一件难事,但假如永远没有热烈的情感相伴,人迟早成为一枝枯木。
似乎谁都喜欢被倾听、被陪伴,无一例外,但他从小被灌输的观念与天性相反,让他被迫成为一个并不真实的例外。
这间放映室其实空了很久,了无生气,他从未主动踏进。今天是唯一一次,有声、有影,有轻浅的呼吸。
每个人一生中必经无数个热烈的夏天,但在他这里似乎只有一个。
它是今后无数个纠缠难解的瞬间,是一个好几年都忘不掉的名字。
说不清是谁先开始的,最初也算不上百分百认真。但只要时间够长,就足以改变一切。
「其实,我挺喜欢看电影的。」盛栀夏困倦地笑笑,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弱,「以后有时间就一起看吧。」
她在身旁渐渐沉睡,几缕髮丝从陆哲淮指间滑过。
不知她能不能听清,但他还是沉下声线,温柔回应她:「好。」
原以为至多借宿三天,没想到转眼就快两周。
黎珣没个踪迹,盛栀夏每天给她打电话,但总是得不到像样的回应,不是忙线就是寥寥数语便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