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阮沅肩膀的那隻手,视线往上移,定下,一秒后又移开。
阮沅注意到了,介绍道:「他叫唐生。」
宴深没细问,给足阮沅的面子:「你好。」
唐生这人和谁都熟络,见人大老闆主动打招呼,哪能甩了人家的面子,特得体地鬆开放在阮沅肩膀的手。
「宴总好,阮沅说你长得特别帅气,开始我还不信,现在见到真人发现她说得果然没错!」
编瞎话不打草稿的本事,唐生一等一的会。
拉上阮沅一起尴尬的事儿,唐生干得也不少。
阮沅羞愤欲死,她什么时候形容过『帅气』了?
帅气和她的嘴就不是一个厂出来的。
她用手肘碰了碰唐生,后者抓着她的手肘,往前一推。
差点儿往宴深那去。
宴深:「。」
他的记忆猛地一復苏,先前还在阮沅那儿装糊涂的人,现在却说:「我知道你,很有名。」
阮沅:「……」
装吧你就。
唐生呵呵笑了几声,没追着问「那您喜欢我拍哪部电影」或是「您要不投资我一下?」。
成年人的世界除了应酬还有假意客套。
告别宴深,阮沅迈着沉重的步伐坐上唐生的车。
她的汗浸湿额头新冒出的碎发。
从车后座拿了瓶水,阮沅灌了几口,用手背抹了唇边的水珠。
唐生从车窗往外看,宴深坐在他的宾利里,窗外站着刚才和宴深说话的女人,她嘴动了动,挺急切。不知宴深说了什么,那女人的眸一下黯了下来,随即笑了下,体面地离开了。
唐生看在眼里,沉吟道:「我猜那女的喜欢你老公。」
阮沅差点被呛住,咳嗽了两声,涨红脸:「请你收回你的想像。」
唐生一副『你居然不信我?我可是世界级牛掰人物导演,我能看不出这其中的弯弯绕?』,可惜阮沅一眼没看他,唐生所有的微表情全部白做。
他往阮沅那瞟了眼,见她垂眸思索着,不着调地说:「你这鞋是宴深给你买的?」
「啊?」
「很贵?」
「……」
唐生在说什么鬼话,她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阮沅找了个舒服的坐姿,座椅往下移了点,阖眼。
她冷不丁道:「自己买的。」
「那你一直看什么呢?」
「我爱看,我就看,眼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阮沅大抵困了,说话软绵绵的,下一秒就要瞌睡过去似的。
唐生嘿了声,嘀咕:「你也就跟我横,刚才在里面,宴深说话你头都没敢抬。」
阮沅打了个哈欠:「你给我一千万,我也能这么对你。」
唐生讶异:「他给你一千万啊?」
阮沅倦态地嗯声:「你别说话了,让我睡会儿。」
唐生还想说什么,见她犯困的很,憋住了。
原先还想喊着阮沅一块去清吧熏陶一下心情,现在看这人压根没被网上影响,快活着呢。
实在不行不工作了,在家里躺着,反正有一千万。
唐生舔了舔牙,心道来个富婆包养他吧,他也想提前体验养老人生。
过了两秒,他嘶了声:「你家在哪呢?」
阮沅被他吵着了,用手捂着耳朵斜着靠,留了个背给他,呜咽道:「月牙湾。」
「……」
住的挺奢侈,唐生心道。
一路平静,停到小区外。
唐生熄火,下车抽了根烟。
先前就想过嘴瘾了,要不是阮沅忍受不了这个味道,他能忍到这时候?
要不让阮沅来投资他吧,阮沅现在挺多钱的。
想到一月前剧组里的那点儿破事,唐生黯下眸。
阮沅是被冷醒的,车窗被敞开,暖气全跑了出去,她浑然不知。
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就这么把自己哆嗦醒了。
醒来后,阮沅第一反应是完了,看来今天是没法早睡了。
第二反应找唐生的身影,发现他在不远处的树下抽烟。
不知怎地,阮沅觉得唐生这幅模样有些可怜,像只流浪狗似的。
她看不清唐生脸上的表情,只能用直觉判断。
作为好友,现在应该给这只可怜小狗一点慰籍。
阮沅这么想着,摘了安全带,而后——
「...。」
她面无表情地鬆了车把手,冷静地打了通电话。
她亲眼瞧见那人的手动了动。
「餵?」
一如既往的散漫。
阮沅模糊地望他,唐生大概也在看她,但阮沅硬是没挤出一点儿心心相惜的情绪。
「...你把我锁在车里干嘛?」
唐生慢半拍:「怕车被偷。」
阮沅心想你就在旁边,小偷能当着你面偷么?
「怕被偷还开着窗户?」
「怕你憋死。」
得。
好赖话都被他说完了。
她还能说什么?
她除了说『谢谢唐总的体贴』以外,还能说什么?
「...还不来开门?」
唐生好似才反应过来,好整以暇地『哦』了声。
伸了伸腿,蹲太久有些麻,起身时踉跄了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按了下开门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