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蝉浑身一僵。
她方才一直垂着头,视线盯住地面,不想与邵霖风有眼神接触,是以,不曾发现餐厅里还有另一个人。
她抬起垂敛的眼帘看向对面,光鲜亮丽的赵佳蔓坐在邵霖风右侧,皮肤白得发光,比餐桌上的瓷器还要莹润。
不是谁都能当大明星的。即使她的容貌在娱乐圈里不算一眼惊艷的类型,仍然漂亮得足以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眼前的画面刺痛了梁蝉的眼,更刺痛了她的心。
「那就麻烦容姨了。」赵佳蔓落落大方,笑起来有种特别的亲和力,「阿风总在我面前夸您手艺好,我今天有口福了。」
容姨手抖了一下,她从不关注先生的社交圈,因而陡然听见这一声亲昵的「阿风」,有些摸不着头脑。
先生交女朋友了?
不该她打听的事,她不会多嘴,笑着给赵佳蔓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赵佳蔓饱含期待的眼神落在小碗里,舀起一勺品尝,眼睛亮起来:「好鲜啊!」
邵霖风适时出声:「喜欢就多喝点。」
梁蝉从头到尾宛如一个透明人,机械地喝着汤,嘴里尝不出味道,只觉喉头被什么东西堵住,每吞咽一下,难受得厉害。
他和赵佳蔓才是一对,是她先前没看清,贸然表白,带给别人困扰。
赵佳蔓戏瘾上身,尝过那道椒盐小排后,给邵霖风夹了一箸:「阿风,你多吃点,最近是不是瘦了?」
邵霖风看她一眼,赵佳蔓无辜地眨眼,他最终没说什么,夹起碗里的小排吃了。
赵佳蔓像这屋子里的女主人一般招待梁蝉:「小蝉,你也吃。」
梁蝉麻木到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回应,「嗯」了一声,往嘴里塞进一大口米饭,呛得她几欲作呕。
邵霖风不是没看出她的勉强,心臟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等他想明白这股疼痛因何而来,梁蝉放下碗筷起身:「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梁蝉逃回房间,仰头看着天花板吸气、呼气,很好,这次没有哭出来。
人在经历一次又一次打击后,会变得坚强。这话果然不假。
饭后赵佳蔓没有离开,容姨收拾餐桌,她跟邵霖风去他的书房,一直待到深夜,又随他回卧室。
梁蝉下楼倒水喝,看见了沙发上赵佳蔓的深灰色鳄鱼皮手包。她把包落下了?
翌日清晨,容姨做好早餐,准备去叫梁蝉,她已经醒了,从房间出来。脸上的红肿涂过几次药,终于消了,眼周却浮肿得突兀。
「昨晚睡得不好吗?」容姨瞧着她憔悴的模样。
梁蝉不想总叫她操心,粉饰好心情,弯唇说:「有点失眠,可能刚考完试不太适应,过几天就好了。」
「哦,我们去吃早餐吧。」容姨见她笑了,心情也舒畅,「有你爱吃的茴香肉包,有汤汁的那种。」
梁蝉帮忙把早餐从厨房端出来,分量很多,她有些疑惑,没来得及问,邵霖风的房门开了,先从里面走出来的是赵佳蔓。
她抬手揉捏肩颈,噘嘴嘟囔着:「你的床垫太硬了,睡得我肩膀疼,回头我买张新的送你吧。」
梁蝉耳中嗡鸣一声,一霎间,整个人落进冰天雪地,身体里的血液被冻住。
原来如此,沙发上那隻孤零零的女士手包,不是被主人粗心落下的,是它的主人昨夜宿在这栋房子里。
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梁蝉弯腰捡起,脚步匆匆地去厨房冲洗。
水流哗啦啦,梁蝉好似没知觉,任其冲刷过手指。她以为经过一晚上的自我疏导,她能接受这个事实,然而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是那样不堪一击。
她就是一隻纸糊的老虎,外表看着坚强,内里一碰就碎。
用过早餐,赵佳蔓就要离开了,邵霖风没叫司机来,亲自开车送她。
驶过拥堵的车流,赵佳蔓转过头看着开车的男人,他昨晚十分绅士,让出床给她睡,委屈自己躺在沙发上。
车里没有观众,不需要赵佳蔓再发挥演技,她说出一句发自内心的话:「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
那个姑娘在刚刚对爱情抱有幻想的年纪,突然遭遇这么大的打击,很难说不会对以后的感情生活产生影响。
邵霖风一脸平静:「有些事当断不断反而对她是一种伤害。」
註定没结果,不如早早收场。
赵佳蔓耸肩:「你不后悔就好。」
她与邵霖风相识多年,也就今天,窥见他绝情的一面。在她的设想中,他得知梁蝉对他有意,可能会有一个漫长的接受过程,然后再想合适的对策,以温和的方式对待她的感情。事实上,他不到一天就快刀斩乱麻。
即使他「斩断」的对象不是她,也叫她心有戚戚。
车子开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邵霖风鬆开安全带,正色道:「佳蔓,我知道你此次来宜城的目的,我目前筹备的剧本女主角不适合你,你别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赵佳蔓一顿,心中涩然。
邵霖风不会白白欠她人情,还有下文:「我可以介绍你去周导的戏,他最近在招人试镜。」
赵佳蔓的心被他吊得忽上忽下,落不到实处:「周义单导演?」
「除了他还能有谁。」邵霖风说,「我总不会给你介绍不入流的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