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渡也不知道从哪儿拿到的通行证,竟带着拍摄组上了红玲塔。
远远望去,一轮明月高悬塔顶,颜色层次分明,最上面是白色的月光,往下是红色的塔,再往下是参天大树上、压在枝头的皑皑白雪。
塔与月光之间,站着景召,他低着头,正在给相机换镜头。
陈野渡叫了他两声,没有得到回应,过去问:」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一整天都不在状态。」
景召平时的拍摄效率很高,但今天除外。
他不说,陈野渡就大胆地猜:」女人问题?」
镜头拧到一半,停住了,景召沉默了挺久,应了声:」嗯。」
居然认了,这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景召竟也会因为女人困扰,陈野渡还以为他已经看破了红尘,要做一辈子的和尚呢。
要不是红玲塔上禁烟,陈野渡定是要点上一根烟的:」说说。」
景召平日里不喜欢把自己的私事往外说,只有今天反常。
他把还没换完镜头的相机干脆扔到一边:」我没有成家的打算。」
这个陈野渡知道:」然后呢?」
他又沉默,在想措辞。
等了半天,陈野渡听见他说了一句:」我冒犯了她。」
语气有点懊恼。
但也不像后悔。
冒犯?陈野渡不是什么君子,做事情、想事情的尺度都大:」你们睡了?」
景召语塞了几秒:」……没有。」
他也就说了两句,好在陈野渡够了解他,听得明白他在困扰什么。
作为旁观者,陈野渡的看法是:」断得干净就断干净,断不干净就别纠结。」
景召没接话,看着远处的霓虹,塔顶上亮着红色的灯,光在他眼里,炙热深沉。
陈野渡拿起旁边的相机,换了个镜头,对准景召的脸:」是昨晚你车上的那个?」
景召不回答。
镜头下,他的微表情在变。
和尚动情的模样可不多见,陈野渡按下快门,拍了几张:」能让你破了戒的人,」他重点拍景召那双特别上镜的眼睛,」心上人啊。」
目光比月色温柔。
他说:」月亮很美。」
」跟你说男欢女爱呢,扯什么月亮。」
扫兴。
陈野渡放下相机,换了个话题:」我最近听到了点閒言碎语。」他问景召,」梁建斌你认识吗?」
景召说:」不认识。」
」他是明悦兮的前老闆,听说是个禽兽。」
陈野渡和景召都算圈里的人,什么货色都见过,禽兽这个词他们一般用来形容那一类该送去化学阉割的人。
景召嗯了声,表示他在听,也表示他兴趣不大。
陈野渡看他事不关己的样子,有点看不懂:」前不久你不是刚帮过她吗?」
景召没有细说,简明扼要地表了态:」只是受人之託。」
陈野渡懂了。
就是说,梁建斌和明悦兮那檔子事景召不管。
陆女士这个时候发微信过来。
【召宝,你在忙吗?】
景召回復她:【已经忙完了】
陆女士微信上问他:【你不是认识很多娱乐圈的人吗?帮我打听打听,热丽传媒这个公司靠不靠谱】
景召平时很少关注这些,他问陈野渡:」有没有听过热丽传媒?」
陈野渡说:」梁建斌的公司啊,就是刚刚跟你说的那个禽兽。」
景召回陆女士:【不靠谱】
接着陆女士的电话打过来。
」召宝,你在不在帝都?」
」我在帝都。」
陆女士语气很着急:」那你快去找找领领,她被那个不靠谱的公司骗了。」
陈野渡发现景召的脸色变了,他没听到通话的内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很诧异,居然能在景召的脸上看到慌张这种表情。
景召挂了电话,相机也没拿:」我先走了。」
陈野渡说:」还有几个空镜没有拍完。」景召是今天的摄像指导。
人已经走了,脚步很匆忙。
陈野渡再度拿起相机,给景召拍了一张背影照。
景老师慌了呢。
酒吧的名字叫52年岁,一共三楼,位于市中心。
楼梯间里有说话的声音。
」商小姐。」
是明悦兮的助理,小晴。
商领领站在台阶上,地上是她的影子,长长细细的:」她们有让你做什么吗?」
小晴把药瓶拿出来:」乔爽给我的。」
商领领觉得自己已经够不善良了,但有人比她还要不善良。什么小太阳啊,也是个假的。
」小晴。」
小晴战战兢兢地答应。
商领领轻声问她:」你觉得明悦兮跟梁建斌登对吗?」
小晴是个聪明又识时务的女孩子,在她收了商领领的支票之后,她就开始揣度尊贵的金主大人想要什么。
小晴回答:」登对。」
」我也觉得他们很登对。」既然如此,商领领跃跃欲试地看着小晴,」那就让他们旧情復燃怎么样?」
小晴能说什么,小晴只会点头。
楼梯间里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还有回声,竟有些渗人。
商领领却很开心,眉目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