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莺莺这时却忽然将目光从琉璃瓶中缓缓移开, 只以某种极为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慢慢抬起了眼,缓缓抬眼朝着沈琅的面容上看去。
萤光浮动,静静萦绕在二人周遭,仿佛给二人身上渡了一层金光。
萤光打在他的身上,脸上, 让他置身于半明半暗的光影中, 只觉得少了白日里的那抹威严清冷, 多了几分温润柔和的感觉。
二人相识至今,不过三四月光景, 相处其实不算多,每一回都是火热或者炙热的,身体虽早已亲密相熟了,实则,柳莺莺甚至都没有认真仔细相看过这张丰神灼灼的脸。
眼下,浓夜中,萤光下,只见对方形销玉骨,剑眉星目,有玉树之姿,有春华之貌。
沈琅生得极好柳莺莺是知晓的,容颜丝毫不在沈烨,不在沈戎之下,不过是因他清冷威严的气势,隐隐将他的容貌压下了,令第一眼看到他时畏惧他的气势,惧怕他的性情,继而忽略了他超神的姿容。
眼下,他狭长的眼,锋利的眉峰,高挺的鼻,和那削薄的唇一一落入了柳莺莺眼中。
柳莺莺一寸一寸目不转睛的看着,看得极为认真,极为专着。
也看得沈琅喉咙微咽,只觉得喉咙一瞬间微微有些发痒。
顷刻间,只见沈琅将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抬,便要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这时,却见柳莺莺缓缓垂目,轻轻低下了头去。
便又将那双盈盈如水的双目落到了他手中的琉璃瓶上,定定看着。
沈琅见状,抬到半空中的手微微握着,只不断将大拇指上那枚玉扳指反覆摩挲着,而后,再度将手中的琉璃瓶朝着她跟前一送,復又低低问道:「喜欢么?」
问话间,不知想起了什么,忽而微微挑了挑眉,又道:「比起白日那些蝉虫如何?嗯?」
质问的语气中隐隐透着些许咬牙的味道。
这才反应过来,竟是为了白日之事愤愤而来。
柳莺莺听了这话,这语气,一时有些怔然,而后便又有些难以置信来。
这会是出自他堂堂沈大公子沈琅嘴里的话?
怎么觉得有一丝幼稚的意味在里头呢。
想起白日里还明晃晃的威胁着要打断她的腿,再一转眼,又看向眼前的琉璃瓶。
只见琉璃瓶中星星点点,仿佛将整片星空都妆点在了其中。
看着这隻发光发亮,美轮美奂的琉璃瓶,想象着百十来只萤火虫是如何被一隻一隻捉进瓶中的。
女人总是会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细微事情而感动,而心软,而动容。
柳莺莺不由自主的轻轻抬手将其接了过去,良久良久,细微的点了点头。
在她点头的那一瞬间,下巴骤然被人轻轻捏住,下一刻,沈琅捏着她的下巴再度将她整张脸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时——
柳莺莺清眸流盼,若水盈盈,眼里璀璨朦胧,一片星河,令人见之魂断。
沈琅心弦骤然一窒,只轻轻捏着她的下巴,想也没想便直接凑了过去,不由自主地在她殷红的红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不似以往那般火热疯狂,只如同蜻蜓点水般,带着某种情动珍视的味道,细细吻着,而后一下一下轻啄着,在她的唇上,鼻尖上,一路轻啄到她的眼睛上,最后落在了她的眉心处,含含糊糊继续问道:「喜欢么?」
他的动作很轻,似怕惊扰了这片美好的夜色。
也怕惊醒了她今日难得的乖觉顺从。
温柔比这世间一切都更要令人动情。
柳莺莺长长的睫毛一下一下轻轻颤动着。
能够感到他动作的轻柔,能够感受到他唇上的每一片湿润,甚至能够清晰无比的感受到他唇上每一条细微的唇纹,一点一点贴上她的脸颊。
这晚的沈琅格外温柔。
以至于,柳莺莺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腰际两侧的衣袍。
在这样旖旎美好的夜色中,柳莺莺忽而觉得喉咙湿润滚烫。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种莫名的衝动和直觉,那便是——
沈琅是喜欢她的,至少是贪恋她的。
他今夜仿佛心情极好,亦是难得耐心温柔。
倘若她今夜将这个消息告诉于他,他会是何等反应?
他会接受么?
会妥善安置她么?
甚至……会愿意为了她们而放弃那门刚定下的婚事么?
心臟一度砰砰砰剧烈狂跳了起来。
虽然,柳莺莺这个想法有着幼稚和可笑。
然而——
就在柳莺莺轻轻鬆开腰际的那抹衣袍,正要试探着第一次主动还上那抹精壮有力的腰际时,这时,却见沈琅忽而抬手抚上她的后脑勺,而后朝着她的后脑上轻轻拍了一下,抚着她的脑袋将她一下缓缓摁在了怀中。
沈琅搂着怀中今夜格外听话乖顺的娇儿,有那么一瞬间希望时光定格在此处,然而越是美好的时光越发令人警醒深思,一时抬起双眼朝着远处瞭望去。
漆黑的夜色下仿佛危机四伏。
看了许久,又一时想起白日种种,忽见他双眼微微一眯,在这最旖旎美好的时刻,忽而一边轻轻抚着她的发,一边冷不丁低低开口道:「收拾行囊,三日后,我会派人送你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