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请。」林逸见代王没有搂自己肩膀的意思终于送了一口气,然后把代王迎进了大厅。
茶和糕点上齐后,洪应和侍女退下。
代王朝着自己的身边人随意的挥了挥手,一时间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代王朝着林逸拱手道,「老九,再次向你道喜了。」
林逸嘆气道,「六皇兄,你明明知道三和是什么地方,还来取笑于我。」
代王笑笑摇着头,把襟袍一撂,脚上的靴子脱了,一隻脚撑在地上,一隻脚搭在椅坐上,端着茶杯轻抿了一口后道,「哥哥我说的都是真话,比真金还金。」
「居然学我说话,还说你没取笑我,」
林逸毫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三和穷乡僻野,蛮夷众多,不服教化,这以后指不定怎么头疼呢……我这脸上干净的吧?
别这么看着我,搞得我都不好意思。」
「老九,你是傻人有傻福啊。」代王突然道。
「啥?」林逸不明就里。
代王再次抿了一口茶,把茶盏放回了桌子上,
「哥哥羡慕你的气运,三和,一张白纸,由着怎么写,怎么画。」
「皇兄,你这话,说的弟弟不明白了。」
林逸的警惕性一下子就起来了。
代王问道,「你可知高皇帝设立藩王的目的是什么?」
「外卫边陲,内资夹辅。」这是标准答案,林逸不可能不知道,「防止地方大臣骄横跋扈。」
「说的对,以塞王以取代功臣镇守边境,避免出现前朝节度使拥兵自重的情况。」
代王淡淡的笑着道,
「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因为高皇帝爱子深切,为子孙计。
高皇帝贫苦人出身,不愿意自己的19个儿子再受穷。」
「说的好像也是。」林逸也突然觉得好有道理。
「授金册金宝,俸禄万石,指挥边防大军,筑城屯田,护卫少者千人,多者至万人,果真是一方诸侯。
公侯大臣见了都要伏而拜谒,好不风光。」
代王又接着道,「直到显宗三年,英王造反,朝廷才不准许各藩王领有封地和臣民,不过俸禄和田地却不曾减少。
十五年前,凉州王造反,父皇下了狠心,到四皇兄和五皇兄受封,已经没有了去边塞带兵的机会。
去了封地上只能受巡抚节制,食禄不治事,跟废物也没区别了。
无故终生不得返安康城。
何其悲哀!」
林逸听出来了,这是感嘆生不逢时,不如二皇子和三皇子赶上了好时候。
看着露出淡淡哀伤的代王,林逸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
节哀顺变?
「你可知我朝如今有多少亲王、郡王?」
代王不停歇的问。
「这个真不清楚。」
林逸掰着手指头居然算不过来,立国两百余年,世袭罔替,不知道有多少老林家的种呢!
代王接着道,「我看过宗人府的卷册,像你我这样的亲王,除去因为年纪小没有建府的和被贬黜的,还有三十六位!
你我兄弟,只是其中的两个。
郡王四百二十七个!
剩余的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县主、郡君、仪宾等皇室血脉,有十几万余人!
最低等的奉国中尉的俸禄就要一百五十担!」
「十几万人?」
林逸惊讶地合不拢嘴,他只想过人不会少,但是决然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这俸禄比县令还要高了。
都是有钱人啊。」
关键人家还是地方大地主,世代累积!
「哼!」代王冷哼一声,「去年一年光是宗室的俸禄支出就有一百五十万担,可笑的是袁青将军已经班师回朝,区区三万两边饷还没补上。
如果不是袁将军在军中威望甚高,早已譁变,哪里还有今日的大捷。」
「这……」林逸愕然,这些事情他一点都不知道,毕竟他只对钱感兴趣。
「你可知今日我为何同你说这么多?」
「请皇兄明示。」这正是林逸想问的。
「我准备过几日去江南就藩,做个閒散王爷,了此残生,」代王黯然道,「不知道你我兄弟有生之年是否还有机会再见面,所以啊,今日倒是絮叨了一些。」
「皇兄说玩笑了,一辈子长着呢,怎么可能不见面。」
林逸还是不信他说这么多,只是因为以后见不着面了!
「说句大逆不道之言,父皇老了。」代王突然冷哼一声道,「世道要变了。」
林逸呆呆的听着,又不晓得如何接话!
他俩人虽然是兄弟,可是关係没近到这个地步啊!
代王突然用阴森森的语气道,「老九,记住我的话,不管是四皇兄、老八还是老十二继承大统,哪怕是你都行。
坚决不能让太子和三皇兄、七弟继位,否则你我一等兄弟将死无葬身之地!」
「皇兄,你这话严重了。」林逸真的想不到代王敢在他面前提这种话!
就不怕被卖了?
「太子多疑,三皇兄刻薄寡恩,至于七弟,太过迂腐了一些,说什么泽被苍生,那是天下百姓的福祉,却是我等的祸事。」
代王慢慢悠悠的穿上靴子,两隻手撑着椅子站起身,回看了一眼林逸,笑着道,「言尽于此,老九,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