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艷无双的少女, 柳眉倒竖,粉面通红,显然气得狠了,指着婆子喝骂。一下子, 让满堂人都噤声。
除了上首老太太和谢汝臻以及三夫人,其他人哪里敢多嘴,就是奔着看热闹来的人,这会儿也不敢看了,生怕把自己牵连进去。
三夫人僵硬的麵皮鬆了松,温声笑道:「音音, 专门收拾了听雨轩给你, 你住住看,如不喜欢,咱再挑别的地好不好?」
「听雨轩, 听着就不错, 既然给了我就放着吧, 改日我听雨去。只是——」谢念音傲娇地昂了昂精緻的下巴,这才看向了三夫人, 慢慢道:「我堂堂谢家嫡出小姐, 当今陛下是我的亲姨夫,先皇后是我的姨母,太子殿下是我的亲表哥, 悍不畏死退敌千里的镇北大将军是我的小舅舅!」
说到这里她抬了抬袖子, 一身锦绣绫罗, 初看素朴,细看层层暗绣,发上是最好的羊脂玉,耳边是同色羊脂玉坠,都不如她那张微微抬起的脸,贵气逼人,大袖落下,谢念音昂首,近乎倨傲:
「怎的?我这样身份,就只配住一个轩子,还不配进我的院子了?我若不配,我那清风明月都好的清音院,谁人配住!」
一席话,竟无人能反驳,这一刻满堂人竟都被少女气势压住。
尤其是对面三夫人,面上的笑难看极了,初看起来无动于衷,但仔细看会发现她微微抽动的腮。这样熟悉的感觉,她好像又看到了当年马上那个红衣骄傲的殷家二小姐,而今眼下,这个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正妻嫡出的贵女呀,都是如出一辙的傲慢,而殷家女儿,是其中最让人厌恶的一个!
三夫人面部抽动,却始终按捺。
好一会儿,上首才传来啪的毫不客气的一声,是老太太顿杯子的声音,老太太彻底收了慈和,这样的老太太,连外头当官的儿子都怕,更不要说其他人,她眯了眼,看向了谢念音:「你这是要在我——」
谁知谢念音当即变了声色,一口一个祖母,声气那叫一个软:「好祖母,我就是吓唬那等狗仗人势的奴才,居然敢抢我的东西,给我气坏了,祖母摸摸,这会儿孙女手还给这婆子气得冰凉乱颤呢!」
说着还伸出自己的手,其他人给这突然转折弄愣了,凉不凉她们不知道,但是乱颤那是真没看出来。
「孙女怎么敢在祖母面前要强呢,看在孙女十年离家的份上,祖母就恕了我吧。孙女就是没规矩的地方长起来的,从小讨人喜欢,给人纵坏了,心直口快,全没一点心眼,说话不当了,孙女这里给祖母赔不是了,祖母可不许生气,慢慢教我!」
一串话自然得如水一样,要多软和有多软和,说着就福身行礼,行云流水的乖巧好看。
气氛陡转,老太太要说的话竟没法发作,毕竟是陛下圣旨找回来的人,她也不好在人回来第一天就发脾气的,老太太只得放缓了声音:「那个院子,祖母做主已拨给你妹妹,你听话,祖母再找好地方给你住。」
音音顿时跺脚:「我不依,祖母偏心!祖母疼我,怎能把我的东西给别人呢!」
「祖母,您到底疼不疼我?」音音嘟嘴,不依不饶。
「那不是别人,那是你的亲姐姐!姊妹友爱,才是大家规矩!」
「好吧。」音音再次一转:「她是做姐姐的,先友爱我,至少把我的院子还回来吧!」说着笑向老太太:「祖母不许偏心!姐姐要不友爱,我可要请陛下给我做主的!」
一句话,就把老太太所有能说的话都给堵了回去。老太太鬆开了落在杯上的手,再次微微眯了眼,打量,不语。
老太太不说话,其他人更不敢说话。
终于控制住面部表情的三夫人,亦重新打量这个十年未见的国公府二小姐。
谢汝臻涨红了脸,忿忿不平瞪着地上这个一回来就没好事的人。
可谢念音只笑嘻嘻看着上首老太太一人,过了一会儿才不轻不重瞥了谢汝臻一眼,慢吞吞用撒娇口吻道:「祖母看看,还说友爱呢,姐姐那脸色恨不得吃了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这样,我友爱她?」
说到这里漂亮如瓷娃娃一样的少女脸色透着刁蛮,毫不客气道:「让她做梦去吧!老实让出我的院子,不然——」
音音转而看向老太太又是撒娇作痴:「我就是孝顺老太太,我也得收拾她呢!」声音多软,话就多狠。
气得老太太指着她,「没规矩」三个字还没说出来,谢念音自己先吐舌说了:「祖母,这些年也没人教我规矩,我就是一个野丫头,我只知道谁敢抢我的东西,我就打爆谁的狗头!」说着眼睛往旁边一横,愣是让谢汝臻打了个寒噤。
面对这样一个唱念做打又说又笑的,关键能用来压制她的规矩,偏偏被她一句自己没人教就是没规矩给认下了,她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又兼刚刚回来,陛下那边还热乎着呢,尤其是镇北大将军就快到金陵了。
一时间就是国公府的老太太,竟然都觉眼前人有些棘手。
最后老太太瞥了谢念音一眼,挥了挥手,说了句:「我乏了,你下去吧。」
这对其他晚辈来说,已经是不待见的重话了。让老太太厌烦了,谁听了不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谁知道谢念音好像全然无觉,反而恭恭敬敬行礼,顺着老太太话道:「那祖母好好休息,我下去看着人搬院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