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霜垂眸嘟囔着道,“世子爷昨夜丑时方归,宿在了书房,天蒙蒙亮,习了一阵剑法,这会儿去了国公爷的阁楼。”如霜昨夜几乎没阖眼,今日晨早早起床,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方打听到燕翎的行迹。
宁晏听了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掖了掖唇角的水渍,起身往外走,“去唤荣嬷嬷来,咱们一道去容山堂。”燕国公与续娶的夫人徐氏便住在容山堂。
如月扶着宁晏先出了内寝,如霜回头取了一件披衫,看了一眼自家姑娘秀逸挺直的背影,眼眶被泪意打湿,
哪有新娘子独自一人去敬茶的。
燕国公府占地极广,雕栏画栋,各处院子长廊相接,东一园秋红翠墨交错,西一池湖光山色相辉,十分气派,宁晏也是幼时随长姐与祖母来过一回,已无印象,请了明熙堂的管事嬷嬷引路,跨过好几处园子方到容山堂的抄手游廊。
远远的,听见明间内传来欢声笑语。
“满京城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咱们大嫂呢,母亲出自商户,父亲不过一五品小官,却能嫁给大哥哥为妻,真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嗓音并未刻意压低,明显带着浓浓的不满,“也不知父亲为何非得与宁家结亲,全京城那么多贵女,哪一个不比她好?难怪哥哥不喜欢她...”
“行了,都已经嫁过来了,妹妹少说几句....”
“什么呀,还未圆房,算不得正经夫妻....”
也不知怎的,骤然间屋内就没了动静,宁晏木然听了一阵,诧意抬眸望去,却见正前方的石径上立着一人,一身从二品的绯袍,身形颀长俊挺,那张脸被扶疏的花木掩映,瞧不真切,只觉察那道深邃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总算见到了新婚的丈夫。
第2章
万幸不用独自一人敬茶,宁晏兀自长吁一气,神色如常朝那人走去。
燕翎也自石径朝廊庑走来,二人在抄手游廊的转角碰了个正着。
宁晏停了一瞬,待他上了台阶,双手合在腹前屈膝施礼,
“给世子爷请安。”
她嗓音清越,如同珠玉碰撞,有一种不同于女子柔弱纤细的好听。
燕翎静静看着她。
他好似两年前见过宁晏一面,只记得年节前随父亲去宁府见礼,大雪纷飞中一圈女孩子花红柳绿立在廊芜下,所有人放下兜帽秀挺地立着,唯独她一张白皙的脸陷在绒绒兔毛里,也不知手里在把玩着什么,一个人隔着距离靠在角落的柱子旁。
他当时注意到她,大约是她身上流露出与热闹不相符合的孤寂来。
眼前的她,一身喜庆的对襟鸳鸯褙子,亭亭玉立,红宝石的耳坠衬得她肌肤晶莹如雪,眉目是低垂着的,从他的角度看到她简约却不失华丽的点翠头钗,鼻樑秀丽又挺翘,柔美白皙的线条一直延伸至绣牡丹纹的衣领。
这是他昨日娶进门的新婚妻子。
燕翎目光不染纤尘地挪开了,
“随我敬茶。”
声音干脆又清冽。
这个空檔,燕国公笑声咧咧,龙骧虎步跨入屋内。
已有婆子掀开布帘,热情地招呼二人进去。
明间内,乌泱泱或站或立,聚满了人,老老少少视线均落在二人身上,确切地说是看着宁晏。
宁晏神色平静跟在燕翎身侧,两个人之间明显隔着距离。
待至前方,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满脸鬍子,形容略有几分粗犷疏朗的燕国公,燕国公常来宁府,宁晏见过几次,就说婚前,也是燕国公亲自过府叙话,当时见过一面,燕国公朝她投来温和的笑容。
“来啦....”语气极为亲善。
新人一道跪下给他磕头,婢女捧着红漆盘上前,宁晏接过茶奉给燕国公,
“儿媳给父亲请安。”
正要起身与一旁的老夫人徐氏行礼,却见她先笑着开了口,“瞧瞧,这模样儿在整个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国公爷真是好眼光!”
“哈哈哈!”燕国公捋着鬍鬚笑得不拘小节,看了一眼长身玉立的儿子,凑近徐氏道,“若是挑了丑的媳妇,他不跟我闹?”
徐氏忍俊不禁。
燕翎置若罔闻,神情更是纹丝不动。其他人也不敢多嘴,有燕国公在,府上诸人大多是肃然的。
宁晏也并未将玩笑话当回事,接过侍女的茶又奉给徐氏,
“儿媳见过母亲。”这才悄悄打量徐氏一眼,四十五上下的年纪,一身湛蓝缂丝镶金线褙子雍容坐在燕国公身旁,面容白皙温和,保养的极好,隻眼角略生几分纹路,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这样一个人,顶着一张温秀的脸,让人倍感亲切。
徐氏当众给了她一份不薄的见面礼,宁晏接过紫檀木盒顿感手沉,郑重地将礼盒递给如霜收着。
燕家是个大家族,燕国公爱热闹,喜排场,与两个弟弟一同生活。
宁晏紧接着又给二房与三房的长辈见了礼,方坐下等着其他人给她敬茶。
除了燕翎外,燕国公还有三子一女,二少爷与三少爷为老夫人所生双胞胎,二人年纪比燕翎小两岁,却是先成亲,二少夫人秦氏精明能干,替老夫人掌着府上中馈,三少夫人出身名门琅琊王氏,眉目清冷,遇着谁也不言不语。
宁晏各自给了一支镶嵌宝石的金钗作为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