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略停顿,元宏接着道:「为君子者,当入世有为,待人以诚。」
招招手示意元恪近前,元宏继续道:「朕如你这个年纪,已经立身朝堂。吾鲜卑一族于马上得天下,阿耶望你学业武功皆不误,将来全心辅佐你皇兄,一如你皇叔与阿耶般。兄弟若齐心,其利可断金。」
元恪连连点头,他许久未曾与元宏如此亲近。
高嫔见父子二人如此,内心喜悦自是无以言表,更是对禾多了份感激。
禾望着这对父子,又看了一眼旁侧的高氏,见她以手捧腹,望着元恪,满眼慈母之喜悦满足,不禁心内羡慕。
众人正说着话,忽有内侍匆匆来报,夫人罗氏恐要生产。
元宏一边起身一边问道:「朕记得太医言其清明之后方才生产,怎得提前了?」
内侍忙答道:「奴只听夫人宫婢来报,言夫人晨起便腹痛连连,现下已传了太医与侍医。」
元宏点了点头,转头对禾道:「宝儿,你可愿随朕同往?」
禾浅浅一笑,道:「便是陛下不言,妾亦是该同往的。」
望着帝妃二人携手同行,高氏心内不禁感嘆,这世间男女之情,亦是前世註定,强求不得。
待帝妃到了罗氏寝宫,夫人李氏急忙迎了出来。
元宏入得外殿,便听内殿传来罗氏因疼痛而发出的尖叫之声,皱了皱眉,问道:「因何早产?」
李氏屈身行了个常礼,道:「旧年冬日里女侍医便言罗夫人似胎儿坐位有异,恐会早产。」
微微近前半步,李氏又殷勤道:「陛下勿虑,妾早早便备下了生产所需,只待今日。」
元宏微微点头,道:「夫人万事周到,朕心甚慰。」
正说着,皇后冯氏携夫人袁氏一同入内。二人见圣驾已至,急忙上前行礼。
元宏进门前已听三宝告知,内侍早早便去请了皇后,此刻方见冯氏前来,自是心生不悦。
冯氏见元宏一脸不悦,心知不妙,便急忙解释道:「陛下,妾…」
元宏心中不耐烦,打断冯氏的话,冷冷道:「你身为后宫之主,却全无半点对妃嫔与皇嗣之关心,你毋需于朕解释。」
冯氏面如土色,虽不敢再出声,却斜眼瞧袁氏,以眼神示意其开口。
袁氏向来为冯氏马首是瞻,此刻见皇帝迁怒,又见冯氏示意,当下伏跪在地,道:「陛下恕罪,皇后并非有意来迟,全因晨起愉儿想念皇后,妾便带他去了皇后宫里。」
见皇帝并不出声,又继续道:「愉儿一时贪玩,竟缠着皇后不肯离开。皇后柔善,待皇子们亦是极亲近的,不忍愉儿哭闹,故而来迟。」
元宏心知袁氏为冯氏开脱,沉下脸道:「皇后是诸子嫡母,便该一视同仁,岂可厚此薄彼。」
冯氏心内吃紧,忙急急道:「妾当谨记于心,不负陛下所望。」
正在殿内气氛沉重之际,忽听一声婴儿哭声传来。只几个弹指间,便有宫婢来报:「奴为陛下贺喜,是位小皇子,母子俱安。」
元宏此时方转了脸色,露出一丝笑容。
片刻,女侍医便抱了已在襁褓内的婴儿自内殿出来,欢喜道:「陛下大喜!」
元宏起身上前,接过婴儿,细细打量,微笑道:「好,甚好!」
边说边抱着婴儿行至禾身旁,道:「昭仪你看,此子虽说并不足月,却是精神十分。」
禾望着襁褓内的婴儿,亦微笑道:「神情倒颇似陛下,极好。」
禾话音一落,夫人李氏急忙道:「陛下,妾贺陛下大喜,愿此子为引,令郑嫔与高嫔皆为陛下诞下皇子。」
元宏点了点头,满脸笑意。
禾轻抚婴儿脸庞,轻声道:「陛下该赐个名字于孩儿才好。」
宏笑道:「还是昭仪周全。」边说边抱着婴儿缓缓踱步,几个弹指后,元宏停下脚步,对众人道:「见此子,朕心怡悦。怿,悦也,乐也。便以此字为名,皇六子,是为元怿。」
皇后冯氏见皇帝只将婴儿示于禾看,倒将自己这个皇后置于一旁,心内便多了几分醋意,更不愿近前看望,亦无半句关切之言。
元宏将婴儿递于女侍医,转身瞧见冯氏一脸不悦,又见其对婴儿无半分喜爱之心,心中更是恼怒于她。
元宏不动声色对冯氏道:「朕见皇后气色不佳,你便回宫歇息去吧。」
不待冯氏答话,元宏转身便对李氏道:「罗夫人虽说母子平安,然子怿却为早产之子,你当细心照顾,令她们母子安康。」
照顾产后嫔妃本为皇后之责,此刻皇帝将此重任交予自己,李氏心内大喜,忙跪地道:「妾当不负陛下所託,必令罗夫人母子康健!」
第三十二回 妇人心(三)
皇后寝殿,碎瓷满地。
冯氏宣洩之后,软瘫于席塌之上。而夫人袁氏亦是一脸无奈的立于一旁。
因遣开了众内侍与宫婢,萧氏与婵梅便亲自收拾这满地狼藉。
虽说皇后冯氏平日里颇为跋扈,但对诸皇子、公主却亦算亲和。今日受了皇帝如此训责,心内自是委屈十分。
袁氏见她此刻稍显平静,便轻声道:「皇后您要保重身子,切莫让她人见了得意…」
冯氏不待她说完,便怒道:「今日吾颜面尽失,已然令她人瞧了笑话!陛下有失公允,岂是君王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