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颔首道:「佟府卿所言极是,陛下体恤百姓,自是事事以天下黎民为要。」
佟文政道:「陛下言今岁郊祭便于城北十里洛水之畔而行,宫中内祭可置于徽猷殿莲池前行祭。」
李氏这般醒目之人,闻言自是知皇帝之意,于是道:「陛下乃一代仁君,自是不以童女为祭,这临水而祭亦是取地水为阴之意。」
佟文政闻言自是连连称讚,復二人又相商祭祀所需之事,不再细说。
李氏本因滑胎而腰膝酸软,待送走佟文政,便歪于席榻之上微闭了双目。
环丹入了内来见李氏闭目养神,便蹑手蹑脚行至香炉旁,欲为李氏燃了安息香以助其安眠。未及点燃安息香,便听李氏悠悠道:「将吾早前制的翠迭香燃上吧。」
环丹小心道:「夫人,翠迭香有提神醒脑之效,您方才饮了那承露汤,当好生歇息才是。」
李氏并未睁眼,只开口道:「吾既饮下了这承露汤又如何能安枕于席榻之上?」
环丹知李氏所言之意,自是急忙忙燃了翠迭香,又行至塌边,静立于一侧不再言语。
元宏因了今日朝中无事,待出了太极殿便往永合殿而来。
元宏入了宫门,见四下寂静,心中觉奇。殿内劳作的宫婢见圣驾突至,急忙忙伏身于地行叩首之礼。
三宝紧随君侧,询道:「昭仪何在?怎得殿内无人?」
那为首的婢女答道:「因今日二皇子与四皇子为休沐之日,昭仪便领了众人于花苑之内玩耍。陛下您稍后,奴这便往花苑请昭仪。」
不待三宝开口,元宏便摆了摆手,道:「莫要扰了昭仪雅兴,朕过去瞧瞧。」
行至后殿长廊,元宏便已闻得元恪兄妹朗朗之声。
「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穹窒熏鼠,塞向墐户。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
元宏大步入了花苑之内,朗声笑道:「若这蟋蟀当真入了瑛儿床下,瑛儿怕是不怕?」
众人闻言方知圣驾已至,急忙忙伏身向元宏行礼。元宏疾步行至禾面前,一把将其搀扶住,满眼笑意道:「昭仪何须多礼。」
见苑中草地之上设以丈宽竹席,席间设了案几,几上又摆了些许瓜果糕点,元宏笑道:「昭仪今日好兴致。」
禾拉着元宏入了席,笑道:「平日里恪儿与怀儿要往励材苑受学,今日难得他二人休沐,娷儿又是初来乍到,妾便思忖着让彼等一道嬉戏亦可熟络起来。」
元宏点了点头,道:「昭仪此举甚好,这夏至将近,所谓『一侯角鹿解,二侯蝉始鸣,三侯半夏生』,这便是要入暑了,趁如今还未及暑日之时于苑中如民间郊野之炊般自是合宜。」
元宏言罢,禾便招手示意冯娷近前。待冯娷向帝妃二人行罢礼,元瑛便跑近前,对元宏道:「阿耶,娷阿姊待瑛儿极好,瑛儿欢喜娷阿姊。」
元宏轻抚元瑛的头,笑道:「瑛儿欢喜便好,日后可与你娷阿姊一道随昭仪抚琴习字,岂非多个相伴之人?」
转头看着冯娷,元宏道:「朕令你入宫随昭仪一宫而居乃令你日后可如昭仪这般敬上接下、禀礼守度。太子为国之储君,太子嫡妻乃我大魏未来皇后,需当度娴礼法、雍肃持身才是。」
冯娷忙垂首道:「娷儿得蒙天恩受教于昭仪,自当择善而从,不负陛下厚望。」
元宏本心中略有顾虑,恐冯诞之女如皇后那般骄纵,此时见其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又有元瑛方才之言,自是安心落意。
言罢,元宏便唤了元恪与元怀兄弟二人近前,笑道:「今日休沐,朕便不问尔等学业之事,朕只问你二人平日里可有演练角抵之术?」
元恪屈身作揖道:「阿耶,我大魏之人俗善骑射与角抵之术,如今阿耶虽领了儿子们入主中原,然此乃我鲜卑族风,儿子们又岂敢懈怠!」
元宏闻言心觉安慰,笑道:「恪儿之言甚慰朕心!如此你二人便操练起来,亦可令朕瞧瞧。」
不待兄弟二人开始演练,便闻内侍来报:「陛下、昭仪,贵嫔夫人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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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回 秘不宣(三)
贵嫔夫人李氏携了近婢环丹与红玉一道入了永合殿花苑。
待向帝妃二人行罢礼,李氏笑道:「妾不知陛下于此,扰了陛下、昭仪与皇子、公主们天伦之乐。妾只思忖着时近夏至,妾亲手制了青梅酒送予各宫姊妹,亦可令姊妹们纳凉之时饮下以消暑气。」
元宏闻李氏之言赞道:「夫人事事周至,待阖宫之人皆体贴入微,有你料理后宫朕心甚慰。朕正欲令子恪兄弟演练角抵之术,你亦不妨一同观之。」
李氏闻言自是心内欢喜,笑道:「妾会逢其适,倒是赶巧了。」
言罢李氏復又谢了恩,便入席与众人一同而坐。
得了元宏示意,便见元恪与元怀兄弟二人皆将外衣除去裸袒上身,先彼此见过,便挥舞双臂以雄狮之姿以候对方进攻。角抵场上不论尊卑贵贱亦无兄弟长幼之分,元恪与元怀二人四目相对,两臂相搏自是分毫不让。
元瑛见状欢喜,便拉了冯娷跑近前以为二人吶喊助威。
二人平日里于励材苑中亦常常由羽林郎们带着演练角抵之术,故而皆身手矫健。二人正相持不下间忽见元恪一个踢绊,眼见元怀向前一个踉跄,不及倒地便撞上一旁观战的元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