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时满意地点了点头:「挺好,看来我说了算的!」
她收回目光,嘴边噙着笑,眼眸里亮晶晶的。髮型和衣着明明狼狈得很,人看上去却比这花园里所有的水晶灯都要光华夺目。
「今天的菜单是我拟的,选的是我超爱的厨子,希望大家喜欢。」梁时轻打一个响指,服务生们这才端着丰盛的菜品入场。
她站在花园的中心,遥遥举起一杯红酒,「祝在座各位都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初夏的晚风穿林而过,涤盪掉傍晚的喧嚣,徒留下夜的冷寂。
灯光稀疏的花园里,梁时蹲在一块花田的边沿,轻轻摩挲着一盏亮盈盈的夜灯。
这夜灯的款式是她亲自选的——这么些年过去,原本的灯早已经损坏,可是园丁依然会替换上同样款式的灯。
乍一看,还以为什么都没变。
其实早已不是当年的灯火。
欢乐的派对结束,宾客们酒足饭饱,皆已乘兴而去。
陈琛被梁秋声请去了前厅喝茶。后花园里,只剩下樑时,以及久久站立在她身后的吴薇。
自从梁时骤然出现在宴会上,吴薇就知道,陈嘉涵那边失败了。
此刻,她明明应该为猪队友的失利而懊恼,或者是亲自动手,将这个企图和自己亲生女儿争夺家产的孩子扫地出门。
可是,当她时隔九年,再一次见到梁时的瞬间,就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她知道,自己要败了——不是输给任何人,只是输给自己罢了。
吴薇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人。
梁时看上去变化很大,似乎长高了一点点。五官更加明艷漂亮,已经出落成绝顶的美人。
整个人的气质也不太一样了,不再莽撞任性,骄横恣意;变得疏朗开阔,落落大方。
就像一位真正的名门淑媛——是她曾经天天谆谆教导、殷殷期望她成为的样子。
吴薇忽然被一股强烈的荒谬感裹挟住,内心有片刻的黯然。
只见梁时终于从花圃前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有件事,我一直非常好奇。」
「什么?」吴薇的声音有些不易觉察的颤抖。
「你是一个凡事喜欢亲力亲为的人。种花,烘焙,很多事,都不喜欢假手他人。」梁时终于转过身,面对吴薇站着,声音沉稳镇静,不辨喜怒。
「为什么……每次对付我的时候,都要委託别人呢?」
吴薇愣了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这种要紧事,派自己的人才更加稳妥,不是么?」
吴薇喟然而嘆:「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有区别。」梁时提着裙角,jsg缓缓走近。
木栈道上,伸展的草叶探出头,拂过她的裙摆,发出「沙沙」的声音。
「自己的手下起码能够准确执行命令。不会为了私怨,把人擅自拐到东南亚;也不会因为嫉妒,就威胁要别人的命。」
吴薇妆容精緻的脸上升起一丝疑惑,又在梁时平静的目光里,沉寂下去。
「有些话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的确从始至终,都不想真的伤害你。」她嘆了一口气,「哪怕到现在,我还是很难对你下手。」
「我相信。」出乎意料的,梁时回答得很干脆。
她看着着花色缤纷的周遭,有些顾左右而言他道:「过去这些年,我时常会想起这片园子。」
「你记不记得,当年你在这里手把手地教我种花、上肥、剪枝……我后来还运营了一个帐号,分享了很多做园艺的视频,吸引到不少同好。」
说起这个,梁时的声音里有一瞬间高兴的情绪。
吴薇似也陷入回忆:「你小时候太顽皮,没什么耐心,难得对花草还有些兴致。」
梁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浅,也有些远。
「当年在机场,我曾经问你,恨不恨我。这个问题,我独自琢磨了很多年。」
吴薇的脸上漫过一抹嘲讽:「琢磨出答案了?」
「之前是没有。」梁时的表情带着温静的淡然,有一丝事不关己的陌生,「重新回到这里,我才想明白,你与其说是在恨我,不如说,是在恨那些年自己错付的爱。」
吴薇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
「当年我离开的时候,不清楚真相,以为自己就是个抱错的孩子,和梁家早已划清了界限。我拼尽全力考来帝都,想靠读书改变命运。可是你连这个机会也不愿意给我,亲手毁掉了我的前程。」
梁时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她闭了闭眼,艰难地继续道:「你也许不知道,拜你所赐,我后来的人生……成了怎样一片荒凉的不毛之地。」
「如今,你又来针对我。」梁时的眼睛里泛起湿意,水盈盈地看向吴薇,「就这么不甘心吗?一定要把【那个女人】的孩子踩死,才算出了这口气吗?」
吴薇昂着脖颈,咬住剧烈颤抖的唇,一滴热泪顺着微有纹路的眼角滑落。
「李丽莹那个蛇蝎女人,勾引我的丈夫,换了我的女儿。到头来,还想让你重回梁家,意欲架空我!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她忽然上前几步,一把抓住梁时的胳膊,「小时,我并不想针对你,我也没有办法!你为什么要回来?走得远远的不好吗?妈妈有钱,妈妈送你去美国好不好?或者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送你去。求求你,别再出现了,把一切还给昀昀,还给我们母女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