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重新转到前方,抬脚走了两步,脑子像是后反应的又闪现出男女相拥的画面。
鬼使神差的, 他又后退着往后走了两步, 那对男女还在相互拥抱着。
俩人身高只差小半个头, 男子手臂绕一圈搂着女子的肩膀,脸搁在女子里侧的肩上, 女子的鼻尖往下都被男人的肩膀挡着,顾修能看到上半张侧脸, 线条柔和,眼角含笑。
完全陌生的一张脸,顾修目光正要朝男子身上转去,前头有异动传来。
衙役不知发现了什么, 厉声呵斥:「站住!」
「不许跑!」
顾修看了一眼藤架下的俩人, 转开目光抬脚离开。
书娴从沈星语怀里出来,「跟我来, 我轿子在附近。」
出了巷子,沈星语远远看了一眼顾修的背影,跟着书娴穿过一条街上了轿撵,心中猜测,也不知道书娴到底知道多少了。
书娴同轿夫报了个地名,轿子在一座四方小院停了下来,临着一条河,木质的两层小楼,空气中散发着木头的幽香味,书娴推开原木色的大门,回过半个身子道:「进来吧。」
沈星语拎了一下袍子下摆跨进院子,院子是用青石砖铺就,绿木葱欲,屋舍不大,但很雅致,一眼扫见院子里的凉亭,秋韆,栾花树,漂亮雅致,草叶在晚风中涌着浪潮一般的柔波,这简直是她梦想中的小院!
女人总是嚮往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房子,它不一定要多奢华,但一定是自己的秘密空间。
沈星语讚赏道:「好漂亮。」
又羡慕的跟一句,「我好喜欢这。」
书娴笑:「好看吧。」
她扬着下巴,颇有些高兴道:「你是我第一位客人。」
「这小院子是我自己一个人的,没有恩客来过,我自己也没什么机会来住,妈妈和姐妹们都笑我,花钱买个房子给婢子住。」
书娴说着话的功夫,一个梳着双丫鬓的小婢子走出来,一脸稚气,「姑娘。」
书娴吩咐她道:「去漆一壶好茶过来。」
书娴吩咐婢子,这才转头看向沈星语,沈星语脖颈往上仰着,阳光已经坠下去,天空一轮极淡的弯月,风吹散了浓云,小木楼矗立在天空里,她道:「这不是房子,是你心里的月光。」
「不是用多少钱能衡量的。」
书娴:「你果然是懂我的。」
因书娴没有问她的关係,沈星语觉得她大约也不会问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同书娴只见过一面,同盛如玥几乎是日日接触,她就是有一种直觉,书娴不会出卖她。
坐到秋韆上轻晃,盪着月色,沈星语道:「等我有钱了,我也要买一个自己的小院子。」
书娴道:「你这个梦想转手就可以实现。」
沈星语以为她说的是花魁比赛的事,「你对我倒是有信心。」
书娴转身去了屋子里,不一会拿了一本经书出来,「你看看……」
佛经有什么好看的?
沈星语觉得书娴神神叨叨的,还是拿过来翻开,从诗经里头飘出来一张纸,那纤薄的纸缓缓往底下坠落,沈星语弯腰下去捡起来,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这?」
书娴:「你忘了?」
「当时你托你的书童带给我的。」
沈星语当时假扮男装逛青楼,莫名其妙入了大理寺,书娴闻讯却敢来救自己,沈星语当时觉得这姑娘很仗义,便从顾修给的那些银票里抽了一张塞进信里,让绿翘转交给她。
「这是那张银票?」
书娴点头,「如今物归原主,也可解了你的燃眉之急。」
沈星语摸摸耳朵,「这是我赠与你的。」
「我若是想赎身,早就自己给自己赎了,我的人生不是一张卖身契拿回来就能好的,染了色的纸是变不回去的,社会不会接纳她,我们楼里脱籍又回去的姑娘比比皆是,融如不了普通人家的,这事很复杂,说了你也不会懂。」书娴说:「这是你当初结的善缘,现在这是你的善果。」
「你该拿着的。」
这可真是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了!
不对,这不止是燃眉之急,下半辈子她和阿迢都可以日日躺着数钱,吃好吃的,这种日子可以一直过到老!
书娴见她盯着银票发愣,以为沈星语还是不好意思收,笑道:「青楼是销金窟,只要我想,我永远都不会缺钱,你给我的这银票,我可是很珍重的,日日供奉在香案上。」
沈星语:「……」难怪这银票上面浓浓的檀香味。
沈星语给了书娴一个大大的拥抱,感动的想哭!
「那花魁奖金我就不跟你分了,都给你。」
书娴斜昵她一眼,「你能让我当上再说吧。」
沈星语:「……小瞧我不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有点。」书娴。
沈星语:「……我发现你现在真是爱笑了,和那时候的疏离清冷很不一样。」
书娴踩着木阶往院子里去,恰好走到廊下,仰头看一眼天空,「大概是因为,我找到月光了吧。」
沈星语亦抬头看向天空,「什么月光?」
书娴:「黑月光。」
沈星语:「……」
俩人进了屋子,婢子也泡好了茶,沈星语这一个多月里连茶叶末子都没舍得买,浓厚幽远的茶珉在舌尖,啊,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