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翌日分别,顾修再出现是一个月之后,这回沈星语再见,发现他的气色和体力都比之前好了一些,沈星语仿佛看见他背后做復检挥汗如雨,忍着疼的样子,心中微酸。
他泡的茶也很有些样子了,喝起来清冽干甜。
在这之后,他很规律,每隔七日会出现一次,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只是简单的喝茶用膳,有时候在院子里走一走,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话家常,会相互赠一些小玩意,会用小白和小絜相互通信,随时随地将自己的生活传给对方。
顾修的身体肉眼可见的,一个月比一个月要有起色一些。
到了七月里,沈星语种植的第一季胭脂米水稻长势已经完全成熟,收成很好,沈星语在地里选了两颗饱满的金黄稻穗送给他,顾修得了麦穗,打了马儿去看她的田地,一望无际的金色稻田,人生头一次发现农物的美。
到了九月末二十六这天,顾修清早接到小絜飞过来的消息展开,沈星语在信里说自己的脚歪了,顾修急急打了马,一路穿过她的院子,到了她的闺房,便见沈星语枕着引枕,半靠在榻上,烟花裙摆如花散开,左脚绣足的足腕处包着厚厚的帨巾。
「怎么回事?」
他三两步走到塌边,目光低垂下去,看着她包裹的伤处。
「昨晚没睡好,早上没注意,下楼梯摔了。」她面色苍白,疼的嘶声道。
顾修眉头蹙着起来,「大夫怎么说?」
「说伤到骨头了,有瘸的可能。」
她说着,泪珠子啪嗒掉下来,「好疼啊。」
顾修以为只是普通的扭伤,没以为能这么重,面色刷的白了,「我去宫里给你找御医。」
「你别走。」
她拽住他的衣袖,「我现在很疼,这是伤到骨头,御医也不是神仙,不可能让断了的骨头再生出来。」
「我要成了瘸子了,可怎么办……」
「没事,」顾修退回去,挨着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掏出袖子里的帕子给她擦眼泪,「你别哭,我会照顾你。」
她仰起脸看他:「你真的会照顾我吗?我很可能会成一个瘸子。」
「会,我会一直照顾你,你不要担心。」
「呜呜呜,」她扑进他怀里,哭的伤心又凶狠:「那你不能只是嘴上说说,照顾几天就嫌我麻烦。」
「不会,」他搂着她柔软的肩膀,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蹭:「我永远不会嫌你麻烦,永远庇冠为你挡风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感觉到胸口被什么质地硬的东西膈着,顾修身子歪了歪,入目看见一颗碧绿的珠子,坠在一颗细细的链子上。
「这是……」碧绿的珠子映在他瞳孔,他整个人僵住。
「这个啊,」沈星语直起身,用手扶起那颗珠子,「你不记得了吗?」
「那次在你腰带上拽下来的。」
顾修当然记得,那回是出了沉碧的事,她头一次生他的气,他们在床(和谐)上拉扯,她一生气,将他玉带上镶的这玉珠子拽了下去。
「你一直留着?」
「是啊,」她眼角的泪珠子还挂着,「我最难得时候也没卖过他,属于镇国公府的东西,我全都还给你了,只有这颗珠子,我一直留着。」
「它一直挂在我脖子上,从来没有离过身。」
他觉得自己懂,又觉得自己不懂。
幽深的眼珠慢慢沁上一层迷蒙的水雾,又化成滚圆的珠子,从眼尾流出来,尾音发颤:「为什么?」
她手缓缓摸上他的脸,看着他的眼泪,「你哭了唉。」
「你长这么大,有哭过吗?」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他长这么大,流过很多血,就是没流过泪。
「为……」什么还留着?很空的气音,他嗓子发不出声音。
「因为喜欢你啊,」她眼泪像断了的线在面颊流淌:「我其实也是个很骄傲,很自尊的人,可你就像是我的劫难。」
「你怎么对我,我好像只能爱你。」
「你傻不傻啊?」他像摸珍宝是的,摸她的脸颊。
「你也傻啊,你一点都不比我聪明好吧。」她嘟囔,手一伸,扣在腕足上的蝴蝶结抽离,帨巾从雪白的绣足上滑落,漏出来一隻干净小巧的腕足。
「骗你的,这么拙劣的藉口和伤势你都看不出来哦。」
沈星语长了一双极为小巧的干净绣足,足背线条流畅漂亮,足趾圆润,他抬起她的足碗在掌心,手指在她细软的足心摩挲:「你这个人真的……好喜欢撒小谎。」
「五年前就故意扭伤脚骗我。」
「又骗我。」
「都是为了爱你,想要你的回应。」她吸了吸鼻子,「不过这次我没有扭伤自己的脚。」
「我知道,」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感受她额上的温度:「是我不好。」
「我爱你,」他和着心酸,终于说出来:「我很爱很爱你啊。」
历时四年,跨越一千多个日夜,终于,她又在这一日回来。
第104章
先帝年轻时倒也算的上是个精图励志的帝王, 随着逐渐衰弱,到了晚年,为了求稳, 许多事已经没有心力。
年轻的贞元帝十分刚勇,正面同朝臣硬刚, 上位第一年,大刀阔斧改制,诏狱里关押的重臣越来越多,阻力却越来越大,几乎每次上朝,御史台那帮言官都是义正言辞的死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