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积云沉吟道:「火候是一部分,保温也是一部分。得和昌江帮的人商量商量才好,看能不能在窑外面多糊一层黄泥。」
罗子兴赞同她的观点,道:「黄泥透气,是最好不过的了。」
周正忙吩咐手下的一个管事去请了专给宋家窑厂砌窑的昌江帮领头的人过来,自己则带着几个管事去满景德镇找能砌龙窑的地方去了。
昌江帮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也是从宋积云父亲起就帮着宋家窑厂砌窑了。
他听了直抓脑袋,道:「东家,窑顶若是多糊一层黄泥,怕是承受不住。」
三个人又凑在一起解决这个问题。
最后决定大家一起先试着砌个窑顶,看看具体的承重是多少。
几个人又在窑厂的空地砌了一小截窑炉,一点一点地往上加黄泥。
忙了两、三天,周正那边看好了四块地:「一块是严老爷家窑厂的,严老爷听说你要烧龙窑,说免费给我们用,到时候让他看看就行了。
「一块地是洪家的,如今种着杂树,洪大少爷让我们租,而且开的租金还不低,我瞧着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不太想借给我们。
「还有两家是小作坊。一家姓陈,愿意借地,但要求我们烧窑的时候要带着他们作坊的把桩师傅,想学手艺。一家姓吴,也愿意借地,但要求我们开窑的时候能让他们搭着烧两百件青花。」
宋积云笑道:「你觉得哪家好?」
周正有些意外,想了想,认真地道:「我觉得姓吴的那家更好。银货两讫。」
严老爷这个人情还不知道用什么还。
陈家那里担心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宋积云点头,道:「那就选吴家的。但你可以去跟陈家的人说一声,他们家的师傅、学徒若是愿意来帮忙,我们也欢迎。」
周正讶然。
宋积云笑道:「这世上只有不努力的师傅,没有饿死的师傅。我们这也算是千金买骨了。」
到时候景德镇的那些小作坊知道了,他们窑厂要再借熟练的窑工也好,大师傅也好,都会容易得多。
周正笑着应下,叫了帐房的先生来立契书。
立了契书,宋积云看过没问题,他就可以去找吴家签约了。
帐房里顿时又忙了起来。
有小厮跑进来禀道:「东家,颜记的王老爷过来了,说是要见您。」
周正听着瞋目裂眦,道:「他还有脸来!要不是他,我们窑厂怎会如此?还真以为我们拿他没有办法不成?大不了我们去苏州进釉料?」
颜记是景德镇最大的釉料商,不仅价格公道,品种齐全,还不时能弄来些几乎在市场上绝迹了类似苏麻离青这样的釉料,景德镇烧瓷的就算不是常在他那里进货,也都会去他那里补货或是委託他们家帮着找些不常见的釉料。
宋家窑厂自宋积云管事之后,大大提高了瓷器的成品率,利润是其他窑厂的几倍,这点车马费,他们完全承担得起。
这话周正的确是有底气说的。
宋积云笑道:「听听他说什么也好。」
自宋家窑厂一出事,颜记的掌柜就跑了过来,说是听了传言,他们立刻去查了库房,没有查出问题。但他们会继续查,宋积云这边若是查出了什么,也跟他们说一声,他们肯定配合把事情查清楚。
还说什么两家都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宋家窑厂也向来是他们的大客户,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坐视这样的大客户流失的,请宋积云放心,如果是他们的责任,他们责无旁贷,一定会负责之类的话。
宋积云当时忙着查点库房,点了点头就让他走了。
周正气得不行。
陪着宋积云去见了王老爷。
王老爷满脸的歉意,看见宋积云就喊冤:「都是我那不成气的小舅子,把他养在外面的的一个女人弟弟悄悄地安排到了铺子里当学徒。他错把平等青当成了石子青发给你们窑厂,这才酿成了今日苦果。
「宋老闆,看在您父亲的面子上,您可无论如何给我这张老脸一个面子,这件事就这样算了,窑厂的损失,全是我的。」
说完,还深深地给宋积云弯下了腰,鞠着躬,一副宋积云不原谅他,他就不起身的架势。
平等青和石子青都是青花的釉料。
平等青烧出来的青花淡雅清亮,石子青烧出来的青花浓中带灰。按理,大家都会用平等青。可若是想烧出蓝中透紫,端庄雅正的青花,就得在另一种叫「回青」的釉料里掺石子青,按比例使用。
平等青当成石子青,掺到了回青里,那不得出事吗?
宋积云看见王老爷这个样子,很想问他:你太太知道你这么说她兄弟吗?
她决定要告诉王太太才行。
但此时,她笑着对他道:「王老爷也不必这么自责。我一个做晚辈的,您这样,我就是有话要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又示意周正扶他起来,大家在太师椅上坐定。
宋积云开始和他算这次窑厂的损失。
(本章完)
第178章
「还好回青只用在高檔瓷上,我们查的及时,只损失了一炉窑。我们窑厂损失的不多,也就三百多两。可我们若是全卖出去,怎么也能赚个五千两。您也是行家里手,这个帐您自己也能算清楚,我没有讹你,你心里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