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离去,橘猫冷冷地看了一眼寇斯切,随着他一同消失在走廊里。
破碎的餐厅重新恢復了寂静。
在远方传来的哀鸣和惨叫中,孤独的老人凝视着桌子上的空空荡荡的汤碗,还有曾经无数财富中唯一存留下来的汤勺。
……
……
「尊重?」
想像一下,你曾经是一个法老王。
神明在世间唯一的代理人,神魂的显现,独一无二的人间之神,世上一切尊荣都归你所有……至少埃及的尊荣都归你所有。
广袤的非洲大地上无处不在宣扬着你的荣光和伟大。
在你的面前,众人俯首,敬畏地舔舐着你的脚趾,领教神威和神恩的伟大。
直到有一天,忽然有一个贱人、一个婊·子得到了那些反覆无常的神明的宠爱,而这一份宠爱甚至比你得到的更多。
然后你失去了权力,失去了尊荣,失去了力量以及一切。
甚至差点在所谓的蛇祀中失去宝贵的生命。
跌落尘埃。
被逐出了那一片曾经宣扬你何其伟大的国度和领域,在淤泥和尘埃之中流浪,不得不和那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贱民们共处一室。
甚至为了重新得到权力,你不得不和那些曾经在他面前不值一提的鬼祟之辈坐在同一条船上。
这些都是牺牲,为了达到目标,为了重新伟大所需要付出的一点点牺牲。
倘若能够得偿所愿的,如今失去的一切完全微不足道。
可如今,那些贱民,竟然要求你和他们一同『同舟共济』?
甚至要求从你这里得到『尊重』?
「尊重?尊重?尊重?」
阿蒙美西斯漫步在遍布鲜血的走廊里,自言自语着,表情分不清是狰狞还是嘲弄:「一个快要老死的老鬼,竟然胆敢跟我提起这个词?竟然胆敢……」
失控的狼变者咆哮,扑了上来,紧接着又在斯芬克斯的利爪之下四分五裂。
最后,被吞入了腹中。
咀嚼成碎片,尝了一口,又噁心地吐到了地上。
「喵……」早已经失去智慧的橘猫回头,悲伤地向着法老王发出声音。
阿蒙美西斯愣了一下,表情旋即越发地扭曲——自己的护卫,自己的坐骑,自己的共生者,竟然沦落到要去吞吃这种鬼东西的程度。
和他一样。
他们都是失败者,早已经被这个世界抛弃。
「不要再吃这些了,斯芬克斯。」他弯下腰,轻柔地将它从地上抱起,摸了摸它的毛髮:「我保证,亲爱的,我们会重新崛起。」
「喵!」
斯芬克斯叫了一声,似懂非懂。
阿蒙美西斯抿了抿嘴唇,继续向前,回到了自己的船舱里。
作为尊贵的法老王,纵然是白冠王也会给与优待,比方说这一间不同于其他贱民狭窄仓房的华丽客房,宽阔的大床,还有带着柔和灯光的酒柜。
回到房间里,斯芬克斯就跑向了自己的食盆,开始畅快咀嚼起了其中的鲜肉。
「尊重……」
阿蒙美西斯依旧对自己所遭受的屈辱念念不忘,将浸着苦艾的酒一饮而尽,粗暴地将杯子放回了原地,坐在椅子上。
「总有一天,寇斯切,总有一天……」他嘶哑地呢喃:「你和你的那个贱人,将明白什么是尊重。」
「我觉得,你看不到那一天了。」
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阿蒙美西斯猛然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了那个推门而入的身影。
好像重病一样,踉跄向前,自斗篷里滴下了恶臭的尸水。伸手,自酒柜中随手拿起一瓶酒,敲碎了瓶口之后,便灌入了兜帽下的口中。
酒液不知是从嘴角还是腹部的漏洞中落下来,混合着腐臭的液体,滴在了鬆软的地毯,晕染出一大片灰色的痕迹。
「大胆!」
阿蒙美西斯瞪大了眼睛,无需他的吩咐,斯芬克斯一跃而起,张口便将胆敢冒犯法老寝宫的狂徒撕扯成粉碎。
破碎的肢体落在地上,早已腐烂的血肉中蛆虫涌动。
可紧接着,斯芬克斯的表情就变了。
好像极其痛苦的那样,痛苦痉挛起来,在猛然张口想要呕吐,但什么东西都没有呕出来,只能痛苦尖叫。
在自胃囊中传来的咀嚼声中。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疯狂的巨兽忍受着剧痛,剧烈地翻滚着,将整个华丽的房间弄成一片狼藉。可过不了多久,便不动了。
只有在腹部的肌肤缓缓隆起。
被自内而外的撕裂。
露出一张已经被腐蚀出头骨的狰狞面孔。
「这个脑袋……也不能用了啊……」
那一张狰狞的面容咧嘴,向着法老王露出狞笑,在他的胸前,一张大嘴缓缓张开,贪婪地啃食着斯芬克斯地肢体,一寸寸地,哪怕带着稀薄神性的血液将自己的躯壳腐蚀地嗤嗤作响。
畅快饕餮,享用着自己的晚餐。
在剧痛里发出沙哑地呻吟,又在畅快之中放口吞吃。
而那三颗不同的头颅呆滞地凝视着僵硬地法老王。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那一瞬间,阿蒙美西斯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