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不小心!」莉莉的声音忽然提高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可紧接着又好像卡壳了一样,迅速低沉下去,变成模糊不清的细碎低语。
最后,好像自暴自弃一样。
电话挂断了。
槐诗愣在原地,听见身旁瓜子落在地上的声音。
短短的几分钟,乌鸦的脚下已经堆了好大一片瓜子壳。
而她娴熟地嗑着瓜子,端详着这一场好戏,似笑非笑地,忽然问:「那你喜欢她吗?」
在沉默许久之后,槐诗有些沮丧的摇头。
「……我不知道。」
「这种事情,你自己不应该最清楚么?」乌鸦反问,「还是说,你觉得这样不好么?」
「可我不是为了她会喜欢我才做那些事情的啊。」
槐诗看着她,理所当然地反问:「做正确的事情时,是不应该去期盼这样的回报的吧?虽然我很开心,但我总觉得这样不对。」
说到底,这一份喜爱究竟是属于友情,出于感激,还是由于冒险之中的经历呢?
他大可毫不介意,全盘接受,为所欲为。
多简单啊。
她那么信任你,那么依赖你,你只要对她示好,她就会感到开心和快乐。只要做出许诺,她就会无条件的相信。这一切对他而言都没有任何防备。
然后呢?
遇到下一个,再继续毫不负责的为所欲为?
这和渣男又有什么区别?
「人是必须对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槐诗抬起头,认真地对乌鸦说:「我努力到今天,不是为了成为我父母那样的人。」
乌鸦愣住了。
许久,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不知是欣慰还是愉快。
「虽然多少还是有点渣男天性,但你真的是成长啦……」
她满意地抬起翅膀,拍了拍槐诗的脑袋:「呵呵,槐诗,我果然还是最喜欢你啦。」
「呃……」
槐诗神情顿时复杂了起来。
分外警戒和戒备。
「喂,为什么待遇就不一样啊?」乌鸦恼怒起来。
槐诗翻了个白眼,「呵呵,纯洁美少女和黑心恶势力能一样么?!」
「啧,可惜了。」
乌鸦惋惜的摇头,语气意味深长:「我还准备给你发福利呢……纯洁美少女不会给你的那种哦。」
槐诗冷笑,早就习惯了她的套路。
「纯洁美少女不会给我的?你指的是骗钱吗!」
「当然,是这样啊……」
一双白皙的手掌捧起了他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不容他有所拒绝。
而不知何时,轻柔的吐息已经近在咫尺。
有隐约的芬芳萦绕在鼻尖。
槐诗愣在了原地,呆滞地看着她的面孔缓缓的凑近,一点点的靠拢,脑子却变得空空荡荡。
从未曾如此接近的端详她的面容,好像极尽世间一切瑰丽那样,妩媚又庄严,凛然的像是太阳那样。
註定将要照耀万物,不容任何人有所拒绝。
也不容许他拒绝这一份独属于他的恩赐。
在恍惚之中,梦幻泡影骤然消散。
槐诗从呆滞中惊醒,感觉到嘴唇上忽然有点痛。
好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嗯,是细长尖锐的鸟喙。
「啊,不好意思,变身时间用完啦……」
乌鸦尴尬的说,「咱们下次再来好不好?」
许久,许久,槐诗终于反应过来,呆滞的低着头,看着面前一脸无辜的小乌鸦。
又被这个无耻的女人给耍了!
他毫不犹豫的伸手,恶狠狠的攥住她,然后把手枪顶在她的脸上,恨不得把刚刚的模样用手机拍下来放在她面前:
「给我变!」
「哎呀,别那么凶嘛。」乌鸦顾左右而言他:「我们的进度是不是太快了……照常理来说,应该先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啊!」
你妈的,竟然敢欺骗无辜少年的感情!
「谁会爱上你这个黑心女人啊!」
槐诗扣动扳机:
「给爷死!」
砰的一声高亢的枪响。
结果槐诗手里的炸散成了一团墨水之后,又一脸无奈的重新凝聚在槐诗的肩膀上,抬起翅膀拍着他的脑袋,语重心长:「抱歉啊,槐诗,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你看,你不抓住机会……这福利就没了。」
被她瞎搅合了一通,槐诗气儿不打一处来,懒得和她再说这个了。
反正说不过她!
只是心里第一百零八万次打定主意。
——莫欺少年穷!
三十年河面,三十年河底,暂且让她得意!
等自己比她厉害了之后,她就要知道自己过去错得有多离谱了!
精神胜利法的疗效十分强大,他终于冷静了下来。
说到底,只是区区戏弄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了,他哪里会放在心上。只当是这个黑心女人的恶趣味又一次发作,被她耍了就是了。
另类开导之下,他原本郁郁的心情总算也好了许多。
在收拾完了东西之后,他再次推开了大门,看到了门外扑面而来的暴风雪。
风雪之中,篝火旁边,一架雪橇和几隻百无聊赖的雪橇犬还蹲在原地耐心等待。看到他出来,顿时汪汪作声。
只不过这一次槐诗却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