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上野茫然的想要回头,可前面就是十字路口,只能侧耳倾听。
然后,他听见来自怀纸素人的平静声音。
「所有的极道,所谓的任侠,其实都像是老鼠一样。」
槐诗看着窗户外的淹没在雨水中的世界,轻声嘆息:「是受人所迫也好,还是自甘堕落也好——不论是出于什么理由选择这种生活方式,都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已经在外面的世界活不下去了。
可阳光之外的世界也不美好,就像是海洋一样,波涛汹涌,深不见底。我们只能趴在自己爪子下面那一块小小的木板上,见不到光。
你可以去任侠和放纵,也可以去随意鱼肉和霸凌,但想要活的更好,就必须抱团求存,要贡献出自己那一块小小的木板,去组成一艘大船,报团取暖。
如果船漏了一个洞,那么就必须修补;如果有人想要当害群之马,就必须站出来剷除;如果船沉了,那么所有的老鼠都会完蛋;如果有其他的老鼠的船拦在自己的前面,就要将它们碾成粉碎才可以。
这可以和道德与公义无关,你也可以不思考,但你必须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应该知晓,自己身在何方。」
当车停在虎王组的巨大庄园前面的时候,槐诗站在车外,低头掐灭了手里的烟捲。
当他回头看到车内依旧茫然的上野时,就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现在,我们要去把另一条船碾成粉碎了,上野。」
他伸手,轻声问:「你要一起来么?」
上野,愣住了。
那一瞬间,究竟是幻想还是错觉呢?
难以言喻。
窗外吹来湿冷的微风,就像是变成了肆虐的风暴一样,在海潮澎湃的轰鸣里,灌入车里来,惊涛海浪的巨响几乎要将他衝垮了。
可在轰鸣里,却有庄严而巍峨的轮廓从暴风雨中浮现,将飓风撕裂,撞破海潮。
那是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钢铁战舰巡行在天海之间,不可一世的横行,高傲的凌驾在这暴虐的世界最顶端。
向着他,发出召唤。
要来吗?
难道还需要犹豫吗?
上野放弃了思考,只是本能的抬起手,握紧了那一隻手掌,发自内心的恳请:「请带上我,请让我同您一起吧!」
「好啊。」
在飘忽的雨幕中,那个人微笑了起来:「那就跟上来吧。」
就这样,带着上野,两个人走向迎面驶来的庞然大物。
在雨水的泼洒之中,出乎预料的,上野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安和恐惧,无比的安心,就好像一切都不值得惧怕了一样。
不顾落在眼中的雨水,瞪大了眼睛,凝视着那个背影。
见证着他向前。
看着他抬起拳头,将微不足道的铁门摧垮,迈步,走进了庄园之中。
然后,迎面一拳,将衝上来的人像是洋娃娃那样,击飞。再一拳,让另一人重蹈覆辙。
越来越多的人衝上来,然后越来越多的人飞出去。
在骨骼断裂的清脆声音里,雨幕也在惊恐的抖动着。
这微不足道的一切都在被暴虐的蹂躏,碾碎。
挡在前面的是敌人,那就将击垮,挡在前面的是墙壁,那就将墙壁撕碎,一步步笔直的向前。
在哀鸣中,一步步深入重围,哪怕是子弹和火药也阻止不了他。
有人在尖叫着『怪物』,有人想要跪地求饶,还有的人四散逃窜,也有的人,向着自己衝过来。
等上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面目狼藉的大厅里。
竭力的喘息,身上到处都是枪伤、刀创,还有扭打的淤青。
但身体却好像有自己的意识那样,死死的收缩着胳膊,直到怀里那个奋力挣扎的对手失去了力气,再不动弹。
赢了!
在筋疲力尽中,他感觉到眼前一阵阵昏黑。
失血过多了,喘不过气来。
可当他抬头的时候,便还能看到那个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正在低头俯瞰着自己,静静的等待。
「还能站起来吗,上野?」
他说,「还差最后一点了,不要放弃。」
「您……您在等着我吗?」
上野不可置信的仰起头,看着那一张被血染红的肃冷麵孔。
于是,那个人便笑了起来,理所当然的颔首:「对啊,因为说好了要一起的嘛。」
究竟应该如何形容那一瞬间的狂喜和荣幸呢,几乎要让人落泪的幸福感,还有随着那话语而一同到来的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
「让您,久等了!」
上野昂首,撑起了身体,忘记了病痛和虚弱,再度追随在那个人身旁。
就这样,突破最后的大门,终于看到了那几张苍白的面孔,再看不出曾经不可一世的样子,好像在恐惧和害怕,瑟瑟发抖。
「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做……五大佬已经调停了!」有坂哲也捂着自己左手上的伤口,惊声尖叫:「北原、北原先生不会放过你们的!」
在沉默了,上野和身旁的男人对视,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然后抬起手里的枪,对准前方,扣动扳机。
直到轰鸣声戛然而止,上野缓缓上前,俯瞰着那几张直到死到临头都不可置信面孔,咧嘴,狠狠的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