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旁,披着苍白之衣的苍老弄臣俯首,恭谨回答:「如同预料的一般,伤亡惨重。」
「诶?不错嘛。」
枯萎之王笑了起来:「再送一倍的军力上去,再热闹一些……渴望投身于战争,渴望破灭和死亡的傢伙,地狱里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是。」
弄臣俯首,命令如此执行。
可他并没有离去,而是执着的站在原地,看向了王座上的统治者,疑惑的问:「除此之外,难道没有其他的了么?」
「嗯?」枯萎之王笑了笑,「还有么?」
「当然有。」
弄臣提高了声音,走到王座的正前方,跪地:「请斩逆贼伽拉!」
「啥?」在王座下面,原本还在嬉笑的护卫愣在了原地。
「倘若不是那个疯子挑唆,以陛下堂堂之尊,如何会轻身犯险,险些被对手所伤。倘若有所闪失的话,亡国何存!」
弄臣克制着怒火,肃声禀告:「如此罪孽,万死莫赎!」
「喂,你神经病啊!!!」伽拉狂怒,指着老头儿的面孔一阵怒骂:「陛下不就是出了个门而已么,你……」
弄臣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看过来,神情阴冷:「此处乃王座之下,你敢咆哮殿堂轻蔑威权么!」
伽拉的话语一滞,原本的怒斥竟然卡在喉咙里,只是下意识的握住了剑柄,眯起眼睛来看向眼前的老狗。
两者沉默的对视,直到王座上传来不耐烦的嘆息。
「好了,白蛇,别再吵了,我耳朵都要痛。不过是出了趟门而已,何必大惊小怪呢?就是因为你这样的傢伙在,害得我回来时都要小心翼翼啊。」
「在下并无……」
「我知道你的忠诚与才能,白蛇,可是你们这些弄臣,总喜欢将简单的事情搞的很复杂。我想去,我便去了,就是这么简单。难道亡国中还有比我更大的规矩和道理么?」
枯萎之王摆了摆手,「况且,提前见一见现境的对手们,有所了解,也是一桩好事。」
白蛇微微愕然,旋即俯首,「可有要注意的对手么?」
「嗯,倒是个不得了的对手,但好像命不长久的样子……人君的万钧重担啊。」
枯萎之王想了一下,无所谓的摇头:「除此之外,便是一帮锐气尽失的老头子,里面倒是有几个还算能入眼。」
「没有见到现境的领袖么?」白蛇瞪大眼睛:「简直是奇耻大辱,对方竟然如此轻慢?!」
「啊,好像有吧,我没在意。」
枯萎之王捏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瞭然的点头:「应该是个有些古怪的傢伙,或许会很难缠……不过,他身旁有个傢伙倒是同你很像。
都是为了换取一梦不惜牺牲所有的蠢货。」
他停顿了一下,并不掩饰自己的嘲弄,垂眸俯瞰:「只可惜,有些梦太远了,牺牲的再多也看不到边缘。
其中的苦楚,你应该深有体会吧?」
漫长的沉默中,白蛇俯首,并没有再说什么。
可王座上的统治者,却兴致勃勃,敲着扶手忽然问道:「被你一打岔,我差点忘记重要的事情……赫笛那个傢伙,他不是信心百倍的出发了么?结果如何了啊?」
「出乎预料,惨败。」白蛇回答,「全军尽墨。」
「那可太遗憾了。」
枯萎之王挑了挑眉头,似是怜悯,可那嘲弄的笑容,比起遗憾赫笛的惨败,更遗憾的是自己在赶路的时候竟然没有能够第一时间直接观赏他悲惨的下场吧?
但归根结底,都不过是小小的插曲。
无须在意。
还有更大的乐趣在等待着他。
更大的战争,更大的死亡。
他凝视着虚空中浮现的投影,无声的咧嘴,饱含期待。
在至上者的意志之上,地狱之间,庞大的亡国轰鸣着,顺着那澎湃的血河,再度迅速的上升!
向着现境。
……
……
此时此刻,整个世界的视线好像都落在了那宏大的战争之中。
包括来自象牙之塔的眺望。
得益于来自罗素的提前通知,早在枯萎之王宣战之前五分钟,他们就已经收到了可能的消息,第一时间对一切深度进行观测,并锁定了纳吉尔法舰队的存在。
从而,第一时间发出了预警和通告,在所有人面前成功的露了一把大脸!
在现境防御阵线中,象牙之塔的边境是最底层的运转中枢,并不承担作战职责,但此刻却能在最接近的地方观测到全部的状况。
而在教研室里,基本上没有任务的学者们也都汇聚过来,观看屏幕中的投影。
此刻,无尽之海,肆虐的汪洋里,依旧又不断的天火坠落,乃至群山起陆,阻拦在纳吉尔法舰队的正前方。
超远程炮火覆盖从来没有停止过,带来惨烈的伤亡,可敌人的数量却仿佛无穷无尽那样,一点点的向着深层推进……
「纳吉尔法舰队已经闯入了防线的内侧了,统辖局还不打算进行正面作战么?」有学者疑惑的发问。
「那都是没必要的事情,现在进行正面作战,只会徒增消耗。」
副校长艾萨克还在抓紧时间解决自己今天的早餐、午餐和晚餐,在几乎过劳死的边缘反覆徘徊了十几次之后,已经再难维持原本的风度,但领结却依旧一丝不苟,身姿笔直,保持着这一份令人惊嘆的自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