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从槐诗领口的针眼上扫过,看向衬衫的皱褶,最后脸上银血创可贴没能盖住的一缕伤痕,再加上一路狂奔而来变成一团乱糟的头髮。
「就好像……」
她想了一下,戏谑的说道:「经过了强盗的打劫,然后又被狂热的粉丝袭击,再被人咬了一口之后,还要去面对风暴一样。」
「呃,大概……吧?」
槐诗喘着气,看到桌子上的瓶装水,顿时眼前一亮,拿过来便开始吨吨吨,一饮而尽。
「总之,一言难尽。」他捏着空瓶子补充道。
「嗯,看出来了。」
艾晴瞥了一眼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手中细长的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红茶:「我倒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喝一瓶水。」
「嗯?」槐诗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手里的瓶子,下意识的撒手,又捧起来,最后小心翼翼的将瓶子放回桌子上。
犹豫了一下,又把瓶盖放在了旁边。
摆正了。
坐直。
「哦,不过那瓶我买了还没动,不用担心。」
艾晴仿佛想起来了一样,补充了一句,眼看着槐诗鬆了口气的样子,最后安慰他:「放心,我没有带枪,也不至于抢你什么东西,或者拥抱和强吻你。」
【!!!】
槐诗石化在椅子上,呆滞。
「啊这……」
「接下来你是不是又要开始说那一套『众所周知』的理论了?」
艾晴淡然的说:「放心,众所周知,理想国里除了盛产神经病、疯子和理想主义者之外,最多的就是喜欢脚踏好几条船的渣男——和你的前辈们比起来,唔,不论是从数量上还是从进度上而言,你都称得上是保守和无害。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你比较喜欢追求……」
她想了一下,找到了一个词儿:「……质量?」
「光、光天化日,朗朗干坤,艾总你、你不能胡说啊。」槐诗下意识的抓起桌子上的手帕,擦起脸上的冷汗。
擦完,正想说『你们统辖局怎的红口白牙无凭无据的污人清白!』,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帕似乎是桌子对面那位的……
而且,她好像一早就把手帕摆在了自己顺手的位置上。
方便取用。
「现在是晚上了,槐诗,等会有雷阵雨,连星星都看不见。所以不存在什么光天化日和朗朗干坤了槐诗。」
艾晴的双手在桌子上交迭,直白的告诉他:「以及,我作为你前任的上司,就算是现任上司,也并没有什么立场对你的……『交友方式』指手画脚。
当然,或许我们之间还有着一些并不算清晰的密切关係,但这不妨碍你自己选择自己的生活。
毕竟,如今统辖局和天国谱系之间的关係复杂,不论于公于私,我们两个都应该清楚自己的位置,并且保证不会因为自身的身份给外人错误的讯号才对。
你大可不必担忧和害怕。」
她端起了红茶,浅浅的抿了一口:「说这些话,纯粹只是想要告诉你,放轻鬆一点,我并不会拿枪崩了你或者怎么样——要说的话,你这两天的反应倒是挺有趣,尤其是打牌的时候,实在是,令人开心。」
「……」
槐诗呆滞。
「嗯?」艾晴疑惑:「没什么想说的么?」
槐诗依旧呆滞。
手里捏着手帕,只想委屈的擦眼泪——你都把话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我……这个……」他吭哧半天,试图察言观色,但艾晴的神情却一如既往的平静,什么都没看出来。
只能试探性的问:「吃了吗?」
「如果不知道说什么的话,其实没必要没话找话,会显得很尴尬。」
艾晴瞥着他复杂的神情,眼角微微挑起:「这次来之前,我本来还以为坐在我面前的会是个枯燥无聊的道德标本。
倒是没想到,能看到你这么鲜活的样子啊……」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唔,除了你的『人脉』比预料里还要更多一点之外,好像没什么问题。」
槐诗沉默许久,好几次张口欲言。
最终,只能一声轻嘆。
「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么不像话的样子。」
「不像话倒是没错。」
艾晴颔首,表示赞同:「明明什么都没干,却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看得人眼睛疼。」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个样子很好。」
她看着眼前茫然的男人,回忆着过去的记忆,感慨道:「总比以前那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好太多了。」
总是垂头丧气,眼眶里含着一包眼泪,明明下一刻就快要哭了的样子,可是却什么都不说。
明明在泥塘里爬不起来,还要装作自得其乐,撑着一副我很好、我很快乐的表情。
还有动不动把一切抛在脑后,由着自己的性子和喜好胡来的作风,以及,因此而折腾出乱七八糟的结果。
不论是哪一种,都十足的让人讨厌。
但不论哪一种,都和眼前的男人密不可分。
不过,他已经和过去自己记忆中那个沮丧狼狈的身影不再相同。
似乎变得更强了。
也更加的遥远。
「成长了啊,槐诗。」她轻声呢喃。
「嗯?」
槐诗抬头,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