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爆裂的亮光升上天空。
风暴卷着尘埃席捲而来,在荒芜的大地之上扩散。
槐诗剧烈的呛咳着,感觉到一阵眩晕,紧接着,听见远方传来的轰鸣,当俄联的防线坍塌之后,看不见尽头的漆黑便如同宛如决堤一样,灌入了这一片世界。
肆虐席捲着。
在山樑上面,夸父的脚步停滞了一瞬,疲惫的嘆息。
「不能再往前了。」
他说,「防线正在收缩,我们恐怕来不及赶过去了。」
已经,无路可走了。
找了一块石头,放下了抗在肩上的槐诗,他自己也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来。两人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都不由得呛咳着大笑起来。
可很快,就连沙哑的笑声也被盖过了。
就在山樑之下的黑潮尽头,巨响迸发。
腐烂的盖亚,轰然向前,掀起深渊的潮汐和波澜……甚至并没有在乎这两隻不远处的小小蚂蚁,只是本能的,循着来自灵魂中的饥渴和吸引,向着现境的火光扑出。
「这么大的玩意儿,要说是我妈,也真是离谱啊。」夸父喘息着,仰望着那渐渐逼近的身影:「我妈没这么大个。」
「我妈也没有……比喻,比喻你懂么?」
槐诗无奈嘆息,「你还走得动么?抛下我,还来得及。」
「算了,不想走了。」
夸父靠在石头上,咳嗽着抱怨:「我来的时候,老头子跟我说,这一趟,对东夏来说也是豪赌,而我来说,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可惜,他说话一直都遮遮掩掩的,从来都不说清楚。都已经快要死到临头了,我还是想不明白,机会究竟在哪里。
搞不好,老东西一开始就是在唬我吧……」
「啊,说不定。」
有可能的话,槐诗简直要举起双手赞同:「越老的傢伙,越会骗人。」
「是啊,早知道当年从稷下毕业就去社保局了。」
他怨念感慨:「福利高待遇好,加班也少,据说以前在边境带我的班长现在女儿都已经去存续院进修了……而我,这么多年都还没女朋友。」
「正常啦,我也一样。」
槐诗想要安慰,却被他狠瞪一眼:「你闭嘴。」
「……」
「真后悔啊。」
夸父低下头,疲惫嘆息:「如果我强一点就好了,难近母也不会死。到现在,也不会这么无能为力。」
「已经尽力了,不是么?」槐诗说。
可夸父却没有回答。
只是摇头,许久,才轻声笑了起来:「不是只有理想国才有使命的,槐诗。」
槐诗无言。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再聪明一点就好了,像小白那样,一点就透,就能够知道老头子说的机会是什么,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要是我能像红尘那小子一样,心眼多一点,也不至于总是说错话,让人讨厌。像谛听那样也行,朋友多,像白泽一样运气好,或者,像小狐狸一样格局大一点……」
夸父自嘲的笑了笑:「像我这样脑子缺根弦的,总让大家失望,可大家还愿意带我一起玩,这个世界真是不可思议。
但是,我总是忍不住想:为什么,我不能像他们一样呢?
我很妒忌,槐诗——」
夸父轻声问:「为什么我不能像你?」
「像我一样父母死的早一个人去拉大提琴?」
槐诗翻了个白眼,几乎快要笑出来:「大哥,这年头父母双全就是奇蹟了,咱还指望什么自行车啊?
况且,没你背我走这么远,我早就死了好么?」
「不一样的,槐诗。」
夸父摇头,「不一样的。」
「你好歹还是背靠东夏的五阶呢,羡慕我一个四阶工具人,就离谱。」槐诗摇头:「咱就别想那么多桃子吃了好么?
大家都一样,老兄,没有什么不同。」
夸父愣了一下,看着他,就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那样,忍不住扑哧一声。
「嘿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那个傢伙大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根本停不下来。
「喂,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
夸父自嘲的咧嘴,感受到这一份来自命运的荒谬馈赠:「我只是刚刚才明白,我其实抱怨那么多,羡慕那么多,其实一直都在想桃子吃。
结果,却没发现——」
他从口袋里伸出手,展开五指,满足的轻嘆:
「我想要的东西,不就一直在我的口袋里么?」
就在他的掌心里,一颗干瘪的果实微微翻滚。
皱巴巴的表皮看着分外寒碜,好像营养不良一样,可现在,它汲取着夸父的血液,还有风中迴荡的哀鸣和来自世界的呼唤,便却好像幻觉一样,开始渐渐的生长。
渐渐的,丰润饱满,焕发活力。
这就是夸父为种,从扶桑上所结出的果实。
用他的灵魂,他的意识,他一生的所求,所凝结出的结晶。
一颗桃子?
「难道这也是你的安排么,老头子?」
夸父轻声呢喃:「拐弯抹角到这种程度,算我服了你!」
他握紧了手中的果实,竭尽全力的,撑起身体,抬头看了一眼远方引领着黑潮跋涉的腐烂盖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