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带伞。」
在黑暗的最深处,云中君微微一笑,敲着摇椅的扶手,告诉她:「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炽热的烈光从头顶云层之中猛然跳出,雷电横过。
紧接着,便是惊天动地的霹雳。
冰风呼啸而来。
并没有任何先兆,就在夕阳昏光未散的午后,滚滚浓墨在天穹之上涌动着,瞬间,将整个索拉诺吞没在其中。
没过多久,毫无温度的雨水便从那一片黑暗里,从天而降。
富有节奏的雷鸣巨响迴荡在天穹之上。
宛如心跳。
当在城防的高墙之上,一座座探照灯抬起,炽热的光芒照向阴暗的云层时,便从那一层层云雾汇聚而成的黑暗里映照出某种诡异的轮廓。
宛如勃动的血管一样。
粘稠的阴影在灾厄之云中缓缓的流转,自云层里那宛如熔炉一般的高温里缓慢的游走,彼此衔接时,就编製成狰狞又诡异的轮廓。
每当有耀眼的雷光闪过,便短暂的照亮了其中那怪异的侧影,而每一次电光的纵横,便在大地之上留下了一个深邃的漆黑焦痕。
而就在云层之上,庞大的鹦鹉螺奏响鲸歌,再度巡行,自阴云中激起一道道涟漪。
船舷两侧,飞舞的鸦人拖曳着巨大的箱子,源源不断的将海量的地狱沉淀和灾厄结晶倾倒进了雨云之中。
无数从战场上凝结成的诡异素材落入了那一片泛起涟漪的云层中,最终,形成了星星点点的亮光,为那一片庄严的黑暗提供更多的点缀和素材。
现在,当冰冷的雨水洒落尘世,便有恐怖的温度在熔炉之中升起。
天阙鸣动。
铸造,再度开始了……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调令
「几点了?」
在昏暗里,帐篷里的士兵打着哈欠钻出脑袋,只看到依旧一片阴暗,潮湿的空气充斥在口鼻间,难以呼吸。
「两点。」
执勤的哨兵环顾四周,眼睛里满是血丝,不耐烦的回答。
「哦。」年轻人呆滞的点了点头:「换班还早,那我再睡一会儿……」
回答他的是敲在脑门上的空水壶。
「睡个屁!」
哨兵翻了个白眼:「不是凌晨是下午!这都下午两点了。」
接替者呆滞:「那你怎么不叫我换班?」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那么能睡?」
熬了两天没闭眼的哨兵嚼着烟叶,怨念的看了一眼天空:「这鬼天气,根本他妈的睡不着……」
轰!
话音未落,阴暗天穹之上的雷鸣再度扩散。
震动的空气仿佛在摇曳着大地,令头髮丝都在那低沉浑厚的余音中为之晃动和摇曳。
涌动的浊流从观测所旁边的山崖之下涌动而过,捲动着腐烂的残骸,湍急奔行,最终汇入远方在两天之前出现的浅滩,大量污浊的泥浆堆积,隐隐的绿色从这一片荒芜多年的沙漠里萌芽,竟然快要形成一片沼泽了。
当泛滥的生机覆盖了每一个地方,海量的蚊虫就率先到处飞舞了起来,在走兽生灵的身上留下了一个个巨大的肿包。
而在偶尔冲刷到乱石堆里的污水中,竟然已经隐约看得到虾米的踪迹。绝迹多年的水锈蜗牛再一次从石壳下面爬出来,沐浴着雨水,抓紧时间繁衍子嗣。
明明是一片勃勃生机的场面,可是却压抑的让人心慌。
就在连日不断的暴雨、大雾和霜雹之中,整个索拉诺防线都被浓厚到化不开的潮湿热意所覆盖。
那一张阴沉的天幕根本就没有过任何的变化,灰蒙蒙的一片,如同铅板一样,压在所有人的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触目所及见的,阴云之下的世界,却再无任何柔情可言。
泛起铁光的山川,涌动着水银色彩的湖泊。
棱角锋锐的细碎钢砂夹杂在灰色的雨水中洒下,像是从云层后的巨大机械里抖落的尘埃。好像看不见的双手,将整个世界一点点的刷成黯淡的银白。
而在这之前,二十四小时毫无间断的雷声就已经令部分神经衰弱的士兵们陷入了失眠和间歇的狂躁之中。
安眠药和烟酒的申请量以倍数在暴涨。
整个索拉诺好像被拖进了一个巨大的工场中,在云层之后的不断变化的恐怖阴影里,迎来了切削、煅烧、加工和再组装。
一切都被阴霾和暴雨所笼罩。
阳光不再。
就连往日习以为常的暴虐日晒和充满尘沙味道的空气现在都变得如此温柔,让人缅怀。
头一次,短暂的修整期竟然让人感觉如此漫长。
「这样下去,不如赶快上前线算了……」
嚼着烟草叶子的哨兵啐了口吐沫,烦躁的抱怨。
「餵……」同伴提醒。
「怎么,连个好觉都不让人睡,抱怨两句怎么了?」哨兵不耐烦的回头:「难道还能一个雷劈死我么?」
轰!
天穹之上,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驰骋而过,恐怖的声浪里夹杂着什么怪物惨烈嘶鸣的咆哮,让人的脸色煞白。
而同伴,终于抬起手,指向了远方:「你看那个……」
就在幕布之外的暴雨之中,一闪一闪的光芒。
像是萤火虫一样的飞舞,翱翔在天地间的暴雨中,当无数细碎的光点汇聚在一处,便化为了如梦似幻一般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