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妹妹言之有理。」许意娘温言道, 「闺阁笔墨,不好流落外人之手, 絮娘三思。」
又看向程丹若,神态平和,「这位妹妹认为呢?」
程丹若品度她行事, 觉得有点意思,道:「无父无母之人,不敢当尚书千金一声姊妹。」
「甭理她, 就她周全识礼,咱们都是不要脸的野丫头。」王三娘冷哼一声, 自放了河灯。
许意娘嘆口气,微露无奈之色。
程丹若提起袍角,蹲到河边放河灯。小灯脱手,便慢悠悠地盪开,混入无数花灯之中。
水官解厄……倘若真的有水神,就把她送回现代吧。让她没入无尽河流,穿越时间浩海,回到那个平等的、发达的、充满希望的时代。
程丹若怔怔立了片刻,倏而失笑。
做什么不切实际的梦呢。
十几年了,居然还没有死心。每次看见河流,都想跃入其中,试试能不能回去,却没有一次有勇气尝试。
毕竟,溺死不是一个舒服的死法。
胡思乱想间,余光瞥见异常。
几步远处,王三娘本来打算放第二盏祈福的河灯,蹲下来的动作却有些怪异。
「王……」程丹若才张口,就见她浑身抽搐,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噗通」摔进了河中。
其他女孩被动静吸引,纷纷扭头。
「絮娘落水了。」有人尖叫。
许意娘反应快,连连吩咐:「快去叫人,有谁识水性,快下河救人!」
程丹若环顾四周,却发现丫头仆妇们都不知所措。这是北方,会水的人不多,通常只有游湖前,大户人家才会备下熟识水性的仆妇。
今天只放河灯,一时要找,竟不知道从何找起。
急救拖不得,程丹若没空等她们找来会水的仆妇,立时脱鞋下河。
河水冰凉刺骨,亏得不算深,程丹若的身体与现代十分接近,保留了游泳的肌肉记忆,没多久便游到王三娘身边。
溺水之人十分可怕,她没有贸然相救,观察了一下,见她四肢抽动,没有抓人扑腾的举动,这才绕到背后,试探着托起腋下。
王三娘双目紧闭,意识全无。
程丹若抱住她,准备折返。谁想这时,背后有人喊:「是我三妹!三妹!!」
她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男子脱了斗篷,直接下河过来了。
「三妹,放开我妹妹!」他看见自家三妹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又惊又怒,狗刨着游过来,一把夺走王三娘,又往原路扑腾。
程丹若拦不住他,又怕王咏絮不能及时得到救治,只好跟过去。
对面是女眷放灯的斜对面,年青男子的汇聚之地。
「斗篷!」王郎湿漉漉地抱着妹妹上岸,胡乱捲起斗篷裹在她身上,「人呢?都死光了?叫大夫!」
程丹若忍无可忍:「我就是大夫!放下她,让开!」
王郎愣了一下,这才发现穿道袍的不是个郎君,是位娘子,又见她浑身湿透,登时发蒙。
「让开。」程丹若跪倒王三娘身边,侧过她的脑袋,清除她口鼻的污秽,然后解开她的衣领,让她俯卧,双手抱腰提高腹部,拍打后背,倒出胃里的积水。
试试鼻息,呼吸还在,再拨开眼皮看看,瞳孔并未扩散。
她按住她颈侧的脉搏,数着心跳。
万幸!
心跳居然还算有力。
「我三妹怎么样?」王家郎君焦急地问,「她是不是犯病了?」
程丹若没理她,观察着王三娘的反应。
她好像慢慢恢復了意识,迷蒙地睁着眼,身体发抖。
程丹若拽过斗篷,替她保护住核心部位的体温:「王姑娘,能听见我说话吗?」
「好、冷。」她说,「头……好晕。」
「马上送她去暖和的地方,叫大夫来把脉。」程丹若说,「背她,不要抱,让她把水吐出来。」
王郎照办,又担心还有别的问题:「吐不出来怎么办?既然姑娘是大夫,不如与我同去。」
程丹若一时迟疑。
她把脉的功夫比不上老大夫,急救过后恐怕帮不上什么忙,而且自己也落水,最好迅速换下湿衣。
犹豫间,已经有人替她回答了。
「京城是没有大夫了吗?」谢玄英疾步走开,挥手示意小厮赶走远处的人,压低声音,「欺负女眷,你好意思?」
他方才离得远,瞧得不真切,这会儿看清了,火冒三丈。
两个女眷的衣服都湿透了,好在冬天穿得厚实,不露肤色,只是紧贴身躯,多少露出女子的身线。王郎倒是好,自己妹妹裹得严实,却叫程姑娘这般过去,岂有此理?
谢玄英咄咄逼人,王郎吓一跳,难免心虚。
他说得也有道理,好像是不太妥……只是人有亲疏远近,焦急的时候,外人哪有妹子重要?
「你要往哪儿去?」谢玄英解开斗篷,迅速罩在程丹若身上,恨不得揍这家伙一顿,「前头多少人你没瞧见?」
「原想找马车回家来着……」王郎争辩一句,终归讪讪,往对岸瞧了瞧,已有仆妇抬来暖轿,便道,「那往后头去。」他背上王三娘,大步走上石桥,径直走去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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