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干净的感觉,像……霜雪。
心底跃出轻盈的愉悦。
而程丹若呢,想拉,没能完全拉下来,拨到了鼻樑处,勉强恢復视野。她没好气地瞪他,却也知道非礼勿视,只好觑眼偷看。
亭中,男人抹去女人的眼泪:「你哭什么?我弄疼你了?」
「彭哥,」她哭着笑着,「现在我就算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这句发自肺腑的感慨,带着莫名的深情与悲凉,听得谢玄英一怔。
他转头看去。
男人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女人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甚至一个是六根不净的和尚,一个是不守妇道的有夫之妇。
他们的所作所为,谢玄英自然是不齿的,然而……他必须承认,这一刻,有某种东西触动了他的心弦。
倘若是丹娘嫁给了旁人,那人又待她不好,我该如何呢?
此念一起,立刻心如刀绞。
夜已深,男人和女人终于开始穿衣,依依惜别。
「你想好了,就来寺里寻我,天高皇帝远,咱们跑到北边去,跑到南边去,总有出路。」男人抚摸她的脸,「要是放心不下孩子,就一起带走,我当他亲生的一样,绝不负你。」
女人忍着眼泪点头。
两人作别,各自离去。
程丹若嘆口气,张口欲说话,却出不了声。
他的手还蒙在她脸上,无名指和小指都碰到嘴唇了。她有点想咬他一口,出一出今晚熬夜的气,但终究顾念美人难得,没忍心。
「咳。」她清清喉咙,提醒他鬆手。
谢玄英骤然回神,这才发现掌心贴着她的唇,赶忙鬆开她:「抱、抱歉。」他心虚地扭头,生怕她发现异常。
美人窘迫,还是很好看的。
程丹若宽容道:「无事,谁也想不到。」
她舒展身体,刚才躲在那么小的阴影后头,身体绷得厉害:「该回去了。」
谢玄英这才想起来,真正想问的事,还没有问出口。
「世妹。」他叫住她,「你在宫里可有为难的事?」
程丹若扭头。
他道:「若有不好办的,难办的,不妨同我说。」
「谢郎。」她不答反问,「你觉得皇宫是个好地方吗?」
谢玄英欲说还休。
「我每天都活得很难。」远离宫城禁地,远离后宅深院,在这月下竹林,她愿意说几句真心话,「但我还能忍,真忍不下去了……宫里不许自裁,可要死,办法多得是。」
他一惊,脱口而出:「万万不可。」
「你放心,牵连不到义父。」程丹若不欲多说,「好了,三更天了,回去吧。」
她转身往回走。
谢玄英紧紧跟上,话在舌尖盘桓许久,才道:「在宫里生活,是要小心……倘若你想离宫,却也不难。」
程丹若笑了:「你瞧,日子难过就在这里了,离了宫,我又能去哪里呢?不是在这家寄人篱下,就是在那家当寄生虫。还不如宫里,有份俸禄,有份差事。」
谢玄英:「成亲……就好了。」
她反问:「成亲就不是寄人篱下了吗?」
他道:「自然不是。」
「一样的。」程丹若说,「看亲戚脸色和看丈夫脸色,没什么不同。」
谢玄英:「他未必会给你脸色看。」
她说:「是吗?」
他瞥她,不由想,现在是我看你脸色好不好?
「总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午夜的风很凉,吹得舒服,程丹若梳理头髮,已经干得七七八八,「现下没什么不好的,请你转告义父,不必为我担心。」
「咳。」谢玄英收手,若无其事背到身后,「知道了。」
最后的一段路,谁也没有说话。
两人在菩提苑分别。
程丹若贴着墙根溜回院子,门已落锁。她不慌不忙,簪子轻轻拨动,将下面的短门栓挑落,接着穿过丝带,把上面的长门闩一点点挪开。
闪身进去,重新锁好门。
晾在院子里的衣物已经半干,她换了个面,回屋歇下。
谢玄英也回到了住处。
屏退众人,他坐在床上,抬手对向烛光。
白皙修长的手指上,缠着几根发丝。
她梳理头髮时,风将落下的发丝吹往他的手背。他一时心动,缠于指根,藏在袖中带了回来。
谢玄英捻捻指腹,小心将其放于枕上。然后剪下玉佩的一根穗子,将两缕青丝系好,以薄纸仔细包拢,塞入荷包,这才心满意足地上床。
天气燥热,辗转难眠。
他翻了两个身,坐起来把帐子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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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除却生病的宫人,寺中滞留的宫眷启程回宫。
谢玄英护送她们进了宫门,与值守的护军交接,之后却并不面圣,直接回家。
进了霜露院,先打发丫鬟去正院:「同母亲说,我已经回来了,一切都好。明日太医看过,再向母亲请安。」
梅韵福了福身,替他传话。
「备热水。」他吩咐。
梅蕊应了一声,吩咐丫头去传话,自己替他换衣裳。解腰带时,如常将荷包取了下来,放到托盘里,准备一会儿让竹枝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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