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若道:「多谢尚宫关怀,我愿意去。」
「你还年轻。」经历过荣安公主一事, 洪尚宫摸清了她的脾性, 不再为避嫌而故作冷淡,推心置腹道, 「宫中岁月漫长,差事又不多,何必急于一时?」
「我不是为升官。」程丹若清醒得很, 「一年升两次,若非王三娘煊赫在前,怕是早就树大招风了。」
洪尚宫问:「那是为什么?」
程丹若静默片刻, 慢慢道:「宫中富贵安逸,女官生活虽辛劳, 但太后慈和,贵妃贤明,日子不算难捱。」
一朝的宫女有一朝的命。
遇见暴虐的帝王,宫人说死就死了,人人自危。但本朝的宫人命不坏,日子过得还可以。
她运气不错,或许能够平安终老。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程丹若顿顿,反问,「尚宫是名门之后,大家遗孀,原也能安閒度日,为何要进宫来呢?」
洪尚宫出身于河南洪氏,乃是一地豪族,所嫁的丈夫亦是本地的名门望族。照理说,她就算孀居,有娘家撑腰,婆家也得尊敬着,不会多磋磨。
但她好好的日子不过,跑来当女官,没有强烈的人生目标是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洪尚宫听到这个答案,沉默了。
半晌,嘆道:「罢了,你自己小心些。」
「倒是要求尚宫一件事。」
「你说。」
程丹若道:「我很喜欢安乐堂的差事,请准我安排人接手,待回来继续办差。」
「这我可以答应,左右除了你,无人贪恋安乐堂的活计。」洪尚宫说,「如今你掌着药库,不必多顾忌,备些药材带走。山东瘟疫横行数月,药材怕是有钱也难买了。」
程丹若点点头:「是。」
从洪尚宫那里出来,她又马不停蹄地去安乐堂安排。
数月经营,即便是乐嬷嬷这样的奸猾偷懒之辈,也已服帖乖觉,与众宫婢、宦官一道垂首立于庭中,等待训话。
「我不日将去山东,大约有数月不在宫内。」程丹若道,「安乐堂诸事,将有新女史代领,吉秋协管。」
她选的代班女史,是学生中学习速度最快的一个,已经会把脉了。而吉秋自最初便协理杂务,能帮忙处理大部分事宜。
「但凡有病人送过来,按照我说的,先切脉,不严重的开药,严重的带上被褥住下,除却胃部不适的,一日三餐的清粥小菜不要剋扣。
「凡是呕吐、腹泻不止的,每日必须让他们喝盐糖水,有人高热不止,记得为他们敷冷帕子降温。所有病人的器具都必须于沸水中烧一刻钟。
「负责倒恭桶的,处理病人秽物的,必须带上面巾,事后认真洗手,皂角和羊油都从帐目上走,但不可私自带回去用,每月定例就这么多,谁私藏了,其他人都没得用,要是生了病,你一辈子都要背上罪孽,念再多经都没用。
「病人的钱,该收的可以收,不该收的管住你们的手,有命挣钱,你最好也有命来花。
「……所有事项,我都写在纸上了,一会儿吉秋贴在厅里,大家务必牢记。」
程丹若林儘量全面地关照一遍,能听得进去多少,就全看天意了。
安排完安乐堂,她就要给自己准备行囊。
自用的药物倒是好说,最棘手的几种疾病,抗生素多少有效,主要准备的是以备不时之需的急救药。
最重要的:止血药、绷带、酒精棉、麻药。
止血药、麻药都有现成的方子,程丹若閒来无事,就会调配一个,用买来的小兔子做实验,看哪个效果好。
酒精提取的却不多,一来,宫中买酒很贵,二来么,蒸馏实验磕磕碰碰,不是特别成功,迄今为止只有一小瓶。
瓷瓶易碎,随身携带酒精也不安全,她便买来棉布,裁剪成小块,洗涤烘干后浸泡酒精,做出一瓶酒精棉。
这些东西都被她放入结实的药箱,铺上薄棉絮防震。
然而,药物虽然珍贵,此行却有更珍贵的东西。
——圣旨。
脑袋可以丢,圣旨不能丢,不然还是先自己丢脑袋比较好。
此外,她必须带上官服,读圣旨的时候用,暖手炉、皮袍、斗篷、风帽全都不能缺,大冷天出差,就得做好防寒准备。
忙活三天,就被催着出发了。
女官出行坐青幔轿或车,和六品以下的官员家眷差不多。
但舒适度么……只能说还行。
皇宫派的公车质量不差,装饰简单但用料扎实,还加了一层青绢衣作为女官的特别恩宠。
就是光线不太行。
天气渐冷,帘子为挡风,做得十分厚实,里头昏暗一片。
程丹若耐心在车内坐了小半个时辰,估摸着已经出了皇城,立刻掀起一角,通过缝隙观察外头。
外头的建筑有些眼熟。
她正疑惑,忽然间马车一拐,拐进了一个胡同,逐渐停下。
喜鹊捧着一个包袱候立着,见车停下,忙不迭地递过大包袱,靠近车窗。
「三姑娘。」
程丹若撩起帘子,这种马车都有两层,外头的窗纱防尘虫,里头防风:「义父义母有什么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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